瞎了一只眼。
头上缠着脏乱染血的绷带,脸上和手臂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是淤伤红肿,裤子和鞋被磨破。
很显然。
男人被下放前,经历过游街示众,被人强行拖拽出来走了很远,饱受殴打折辱,还让人用石子打瞎了眼睛。
许如烟微微睁圆眼,一时僵在原地。
刚好。
拖着伤躯慢慢拉牛粪车的年轻男人,重重咳嗽一声,脸色苍白虚弱。
他眼角的余光,无意中瞥到身旁神色怔愣的小姑娘。
夕阳余晖下。
长相白净乖巧的小姑娘背着竹篓,穿着白色素花衬衫,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,用红布头绳扎着,娇俏又可爱。
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乌黑杏眼,落日的暖黄余晖映到她肌肤细嫩的脸庞,笼出一层朦胧的光,气质恬淡安静,漂亮极了。
秦鹤年微微睁大眼。
他漆黑的瞳孔整个倒映出小姑娘水光盈盈的杏眼与白净乖巧的脸颊,眸底深处划过一抹惊艳。
秦鹤年以为许如烟是村里采药的小姑娘。
他确实没想到在大西北这样贫瘠的荒凉土地上,还能生长出这样一朵娇嫩水灵的鲜花。
小姑娘给人感觉生机蓬勃的,盎然充沛的生命力,鲜活又耀眼。
秦鹤年眸光微闪,笑了笑,对她露出十分友好的笑意。
“你好。”
男人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。
他清冽悦耳的嗓音,宛如山间涔涔而流的一泓清泉,一如他给人的感觉。
斯文儒雅,彬彬有礼,十足的书卷气息,光是听着,便知道是教养极好的人。
许如烟猛的回过神。
她不由自主的瞧着他那只缠上绷带,让人打瞎的眼睛,表情有些复杂。
“你……”
许如烟娇嫩的唇瓣微张,欲言又止。
秦鹤年倒是不在意。
他温柔笑笑,好意提醒说:“你最好还是离我远些吧,我是被下放的,让人看见,怕连累你。”
许如烟却是不怕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,眨了眨眼,问:“我听村里人说,你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厦大教授?”
“没想到,你居然这么年轻。”
许如烟刚听说新来的下放份子是大学教授时,还以为是老头老太太,或者至少也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。
可实际一看。
男人最多也就二十六七的年纪,真真是年轻有为,想来本领不小,怎么也是一级的国家优秀人才。
可惜,在这个年代,终究是难逃被批斗下放的命运。
他甚至,在游行的时候,还让人打瞎了眼睛!
许如烟眼里真情实感的流露出深深的遗憾与惋惜。
在时代滚滚向前的洪流下,他们每个人,也不过是一根浮萍稻草。
随波逐流,半生漂泊,没有归处。
秦鹤年耳尖一动。
他听出许如烟地道的江南软腔,意识到自己误会对方身份,笑了笑。
“我只是运气好,学校愿意给我机会,没什么可值得说道的。”
秦鹤年还挺低调谦虚。
许如烟帮他推了把牛车,和他搭话:“那你……是因为什么被下放呢?”
秦鹤年脚步一顿,唇角依旧是温温柔柔的笑意:“我是被自己教的学生举报。”
“他们说我从国外留学回来,有通敌的嫌疑,正好我当时在和国外的老师交流如何培育出产量高的粮食种子。”
“红袖章在我家里搜到用英文交流的信件,认为这就是证据,于是……”
后面的话,不言而尽。
许如烟垂下眼睫,轻轻抿唇,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突然有些沉闷的难受。
这可能是这个年代,大多数人的命运。
有多少数不清的冤屈,都埋葬在这段吃人的时代洪流中,掩藏在历史不停向前碾压的车轮之下,无人在意,也无人问津。
他们是时代的缄默者。
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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