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把最后一缕金红挤进窗棂时,李豫正用匕首刮着书桌上的霉斑。刀锋过处,暗红木面翻起灰绿的絮片,像陈年伤口剥落的痂,混着霉味簌簌落在积灰的桌面上。沈心烛蹲在墙角,指尖悬在蛛网前——蛛丝黏着灰絮,一碰就簌簌掉,像谁刚在这儿结了新网。她的手指划过书架底层,几本散页线装书歪在那儿,书页边缘脆得像烤焦的纸,指腹一碰就碎成粉。
“这地方不对劲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像浸了水的棉线,尾音刚出口就被穿堂风掐断,只余下半缕凉意在空气里荡。
李豫停了手,匕首尖嵌在一道深木纹里,木刺扎进刀刃缝,带出丝腥气。他转头看她,沈心烛的侧脸在昏光里白得像冷玉,唯有耳坠上那颗碎银珠子晃得急,银链撞着耳廓,叮一声轻响,在死寂里格外突兀——那是她从夜市旧货摊淘的“镇阴坠”,此刻却像活了似的,撞得她耳垂发烫。
“哪不对劲?”他问,指尖擦过匕首上的木刺。这间老宅是循着“夜市引魂灯”的线索来的,城郊乱葬岗旁的荒宅,民国时是绸缎庄老板的私宅,后来老板一家突然消失,宅子就荒成了灰堆。前院、正厅搜了个遍,只有灰尘在光柱里飘,直到推开这间锁着的偏房,一股怪味扑面而来——檀香混着腐土,像谁在坟头烧了半柱香。
沈心烛没回头,手指停在一本封面发黑的书上。那书比旁边的都厚,却矮半截,像是被人硬塞进书架最深处,书脊卡着半片碎瓷,瓷片边缘还挂着丝暗红的线,不知是血还是锈。“你听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轻得像气音。
李豫屏住呼吸。穿堂风在窗缝里呜咽,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;墙角老鼠簌簌跑过,爪子扒拉着青石板;远处乱葬岗的乌鸦叫得凄厉,翅膀拍得空气都发颤——这些声音之外,还有种极轻的响动,贴着地面爬过来,像有人用指甲在糙纸上划,一下,又一下,断断续续,带着黏腻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地下?”他皱眉,抬脚往声音来处走。青石板缝里的苔藓半枯着,踩上去滑腻腻的,他刚踏上第三块石板,那“沙沙”声突然停了,像被谁掐住了喉咙。
沈心烛已经站起来,手里捏着那半片碎瓷。“这不是普通的瓷片。”她把碎瓷凑到残阳下,边缘泛着淡青色的磷光,像夜里坟头的鬼火,“是‘阴窑’的东西——烧瓷时掺了骨灰,窑里点着尸油,专用来封阴物的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划过瓷片内侧,指腹沾了点冰凉的粉末,“上面有字。”
李豫凑过去看。碎瓷内侧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,笔画深沟里积着黑灰,擦开灰,露出“莫开此”三个字,刻得又深又急,像刻字人在发抖。
“开什么?”他问,目光扫过房间。除了书桌、书架,就剩一张蒙着白布的木床(白布底下鼓起个模糊的轮廓,不知是家具还是别的),墙角还有个盖着黑布的大木箱(黑布边缘在风里动,像有东西在里面顶)。可那“沙沙”声明明从地下传来……他忽然蹲下身,用匕首敲了敲刚才踩的第三块青石板。
“咚、咚”,声音发空,像底下垫着棉花。
沈心烛立刻过来,两人合力掀石板。青石板“吱呀”一声翻起,底下扑出股更浓的腐土味,混着檀香,像有人刚在暗格里烧过香。暗格半尺深,铺着层发黑的棉絮,棉絮上躺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——乌木做的,雕着缠枝莲纹,纹路里嵌着暗红的东西,指甲刮一下,硬邦邦的,像干涸的血渍。
“这匣子……”沈心烛的声音发紧,她伸手想碰,指尖刚要触到木匣,突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指尖在袖口蹭了蹭——她袖口总藏着包朱砂,此刻指尖沾了点红,在昏光里像抹血,“有怨气。”
李豫没说话,直接用匕首撬匣子锁扣。锁扣早锈透了,“咔”一声脆响就断了。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本皮面日记,深棕色牛皮封面,边角磨得发亮,像被人翻了千百遍,封面上用银粉写着两个字,银粉褪得快看不见了,凑到光下才认出是“夜记”。
“日记?”沈心烛挑眉,伸手去拿,手指刚碰到封面,那“沙沙”声突然又响了,这次更近,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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