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六,雪后初霁。
容音午憩醒来,唤了几声不见魏璎珞应声,便起身往偏殿寻去。行至廊下,却见魏璎珞正与两个小太监吩咐年节布置之事。她立在风口,衣袖被风吹得翻飞,左手下意识按着右臂,眉间有极淡的一丝蹙意——这个动作极细微,若非容音对她熟悉入骨,决计不会察觉。
“璎珞。”容音出声唤道。
魏璎珞闻声转身,神色如常,只那按着右臂的手放了下来,规规矩矩地福身:“娘娘醒了?可是要茶?”
容音目光在她右臂上一掠而过,温声道:“无妨,你且忙完。”说罢转身回殿,心中却种下疑虑的种子。
那夜侍寝时——自永琮出生后,弘历虽常来长春宫,却多是看望皇子,鲜少留宿,今夜难得宿在此处——容音借烛光细细看他眉眼,忽然开口:“皇上,臣妾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嗯?”弘历半阖着眼,似已困倦。
“长春宫上下,可曾有人受过私刑拷打?”
弘历睁开眼,目光清明:“皇后何出此言?”
容音垂眸,指尖攥紧了寝衣的料子:“臣妾只是觉得……有些事,不该在臣妾眼皮底下发生。”
弘历沉默片刻,伸手握住她的手:“你是六宫之主,若真有人敢在长春宫动用私刑,朕决不轻饶。但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皇后可是发现了什么?”
容音摇头:“只是猜测。”她抬眼看他,目光恳切,“皇上,若您知道什么,还请告诉臣妾。”
弘历看了她许久,最终叹息:“朕不知。但朕可以保证,自你入主长春宫,朕从未让人动过你宫里一人。”
这话说得坦诚,容音信了。可正因信了,心头的疑虑才更深——若不是皇上,那会是谁?
次日,容音开始不动声色地查。
她先唤来明玉,问起魏璎珞近日可有异常。明玉皱眉想了半晌,摇头道:“璎珞姐姐一切如常啊,就是前几日搬库房年货时,像是扭了下手臂,奴婢瞧见她揉了几回。”
“扭伤?”容音心中一动,“可请太医瞧过?”
“她说不碍事,不肯请。”明玉嘟囔,“娘娘您也知道,她性子倔,有点小痛小病都自己忍着。”
容音让明玉退下,独自在殿中沉思。若只是扭伤,何至于下意识遮掩?何况她昨日见魏璎珞按着右臂的神情,分明不是扭伤的疼痛,而是……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三日后,机会来了。
内务府送来一批新贡的锦缎,其中有一匹绯红色遍地金妆花缎,华贵异常。容音抚着缎面,忽然道:“这颜色倒是衬璎珞,给她做件新衣罢。”
魏璎珞正在一旁记账,闻言抬头,眼中掠过一丝慌乱:“娘娘厚爱,奴婢不敢僭越。”
“本宫赏的,有何僭越。”容音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,“来,量量尺寸。”
她亲自执起软尺,魏璎珞只得起身。量到臂围时,容音的手指隔着衣料触到一处异样的凸起——不是骨头,也不是肌肉,而是一道纵贯上臂的、明显的疤痕。
魏璎珞浑身一僵。
容音面不改色,继续量完,记下尺寸,仿佛什么都没察觉。待魏璎珞退下后,她独坐殿中,指尖的颤抖却再也控制不住。
那道疤……绝不是扭伤。
当夜,容音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以年前赏赐为名,将长春宫所有宫女太监的履历、入宫前后的记录全部调来,细细翻查。尤其是魏璎珞——从她入宫前的家世背景,到入宫后在绣房、在长春宫的每一件记录,容音一字不落地看。
然而什么都没有。
履历清白简单:魏璎珞,汉军旗包衣出身,父早亡,母病逝,只有一姐,为生计入宫。绣房三年,因绣工出众被选入长春宫,至今入宫已近八年。其间受过两次赏,一次罚,皆是寻常小事。
没有任何记录显示她受过重伤,受过私刑。
容音合上卷宗,心头涌起深深的无力感。她查遍了所有能查的线索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八一中文网】到浏览器书签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小说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