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的寒风卷着细碎的沙砾,刮过和林的夯土城墙,在城门洞间打着旋,发出呜呜的低鸣。
一辆装饰华丽的双峰驼车碾过铺着碎石的土路,车轮轧过路面缝隙里的残砖时,发出“咯吱”的闷响,在这份肃穆的沉寂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毕竟是北元都城,即便不复往昔繁华,也自有一番帝都的规整气象,绝非寻常草原聚落可比。
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,一道戴着白色缠头的身影探出头来。
朱槿身着一袭波斯风格的宝蓝色织金丝绸长袍,袍角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,行走间金线流转,晃人眼目;腰间束着一条嵌满红蓝宝石的玉带,玉带扣是一块雕工精湛的白玉,指尖还戴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,阳光透过云层洒下,宝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,活脱脱一副富甲一方的回回大商人模样。
更精妙的是他脸上的易容——原本俊朗的中原面容,被特制的膏泥调整了轮廓,颧骨微微垫高,鼻梁修饰得更显高挺,眼尾勾勒得略向上挑,带着几分西域人的深邃;
唇上还粘了一撮修剪整齐的八字胡,肤色也用染料调得偏深,透着常年在草原奔波的风霜色。他微微眯起眼,眼尾的弧度更显异域,目光扫过眼前的和林城时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,连眼神都刻意放缓了节奏,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与审视。
别说旁人,此刻就算是与他朝夕相处的王敏敏站在跟前,恐怕也得细细打量许久,才能从这副全然陌生的回回面容里,寻到半分熟悉的影子。
这便是北元的都城和林。可眼前的景象,与他从史料中得知的蒙古帝国鼎盛时期的和林,依旧是天壤之别。
蒙古帝国时期的和林,是漠北草原上最繁华的都市。那时的城墙高大完整,南北绵延两千五百米,东西横跨一千三百米,四面城门分工明确,东门运谷物,西门输牛羊,南门通车辆,北门走马匹,夯土城墙高达五六米,顶部宽得能让三匹骏马并行。
城内大道纵横交错,交汇于中心广场,西南隅的万安宫更是奢华无比,宫墙环绕周长近一里,中央大殿的台基由花岗石铺就,五十五米长、四十五米宽的殿内立着七十五根粗壮的木柱,地面铺着莹润的绿琉璃方砖,殿外还立着一座法国工匠打造的银树喷泉,顶部的天使吹号,根部的银狮喷马奶酒,树枝上的金蛇淌着葡萄酒与蜂蜜酒,一派万国来朝的盛景。
那时的回回商人,是这座城市的宠儿,他们手持蒙古贵族赐予的圣旨牌符,赶着满载丝绸、香料、宝石的商队,在专属的回回区开设店铺,主导着横跨中原、西域与波斯的跨境贸易,斡脱商的旗号在市场上随处可见,货币兑换、高利贷等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连宫廷的建筑修缮、兵器打造都离不开回回工匠的精湛技艺。
可眼前的和林,早已没了往日的荣光,只剩一派萧条。
但作为北元都城,它并未破败到不堪入目——夯土城墙虽有多处斑驳,夯土剥落的地方也已用新土简单修补,并未出现大面积坍塌;四面城门皆可通行,只是西门与北门的往来行人稀少,门口的卫兵也显得有些慵懒;城内的大道依旧规整,只是被风沙侵蚀得略显坑洼,路边的排水沟虽有淤积,却也还算通畅。
原本繁华的中心广场不复往日喧嚣,却也没有散落残垣断壁,只是行人稀疏,偶有商贩在路边摆着小摊;西南隅的万安宫依旧是全城的核心,宫墙经过修缮,虽不复当年的奢华,却也威严依旧,琉璃瓦虽有部分残缺,却也能看出曾经的规制,殿外那座象征帝国强盛的银树喷泉早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简单的石质月台,供人临时休憩议事,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如今的窘迫。
朱槿收回目光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上的祖母绿,目光扫过街道两侧。
曾经商贾云集的回回区,如今只剩十几家店铺尚在营业,虽不复当年的鳞次栉比,却也不算破败——土坯房的墙面被细心地抹平,木门虽有斑驳,却也擦拭得干净,偶尔有几家店铺用毡布遮挡着部分门窗,想来是为了抵御寒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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