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情峰下第一步,踏出的是自由,亦是更深的囚笼。当伪装浸入骨髓,当每一步都踩在刀尖,那远方的呼唤是救赎的指引,还是毁灭的序曲?猎手与猎物的身份,在踏出山门的那一刻,悄然模糊。
绝情峰的山门,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朱漆铜钉、气派恢弘的牌楼,而是两座天然形成的、高耸入云的玄冰巨柱。巨柱相对而立,直插云霄,通体剔透,散发着万年不化的凛冽寒气,柱身之上,隐约可见无数繁复古老的银色符文流转不息,与整个绝情峰的护山大阵浑然一体。在黎明前最深沉、最浓稠的黑暗中,这两根冰柱如同沉默的巨兽微微张开的獠牙,门内是相对平静的峰顶平台,门外,则是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、肆虐着风雪的未知深渊。
时辰尚早,天际连一丝鱼肚白都未见,唯有极北之地特有的、幽绿色的极光,如同鬼魅的纱幔,在墨黑的天幕上诡异地飘动,映照得冰柱和积雪泛出一种非人间的、冰冷的绿芒。风,不是寻常的呼啸,而是如同无数冤魂在尖啸,卷着堪比金铁碎屑的坚硬冰碴,铺天盖地地抽打过来,发出“噼啪”的脆响,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撕裂、冻结。
容穆(玫王)缩着脖子,几乎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那件明显过于宽大、颜色混杂且打着补丁的臃肿棉袍里。棉袍是宗门发放给最低等杂役的制式衣物,粗糙的布料根本抵挡不住这透骨的奇寒,冷风如同细密的针,无孔不入地扎进他的肌肤。他刻意让身体微微发抖,牙齿也轻轻打着颤,脸上努力挤出一副复杂的神情——三分是对外界的好奇与兴奋,三分是对严寒的本能畏惧,还有四分,是那种长期被压抑、骤然获得一丝自由时特有的、带着点怯懦的讨好。他亦步亦趋,脚步略显虚浮地跟在前面那个如同岩石般沉稳的身影之后,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,既不会跟丢,又不会显得过于贴近惹人厌烦。
石坚,人如其名。他身着绝情峰内门弟子标准的深紫色劲装,外罩一件御寒的玄色斗篷,身形挺拔如松,步伐迈动间,沉稳有力,每一步落在厚厚的积雪上,都只留下一个浅淡而清晰的印记,仿佛身上承载着千钧重担,却依旧举重若轻。他的面容棱角分明,皮肤因常年经受风雪而略显粗糙,一双浓眉下,眼眸深邃如古井,不见波澜。从接到任务到现在,他甚至没有侧头看过容穆一眼,仿佛身后跟着的不过是一件需要押送的物品。在山门内侧值守弟子的小亭前,他停下脚步,取出一枚镌刻着冰凰纹样的玉牌,面无表情地递了过去。
值守的是两名年轻的外门弟子,见到石坚,立刻恭敬地行礼,仔细查验过玉牌后,其中一人双手奉还,另一人则走到那两根冰柱之间,手掐法诀,口中念念有词。只见冰柱上的符文骤然亮起,银光流转,在两柱之间的虚空处,缓缓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,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、散发着微弱白光的门户,在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中,悄然浮现。门户之外,景象扭曲模糊,只能听到更加狂暴的风雪嘶吼声。
“走。”石坚收回玉牌,看也不看身后,只吐出一个简短至极的音节。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穿透风雪,敲打在人的耳膜上,不容置疑。
“哎!来了来了!”容穆连忙应声,声音拔高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近乎谄媚的急切。他小跑着跟上,在即将跨过那道光门的一刹那,却突然停下脚步,猛地转过身,对着绝情峰主峰、那高耸入云、隐匿在黑暗与风雪中的寒玉殿方向,夸张地挥舞着手臂,用带着明显哭腔、甚至有些破音的声音奋力喊道:“仙尊——!凤师兄——!我走啦——!我会想你们的——!你们也要想我啊——!”
声音在狂暴的风雪中显得如此单薄、微弱,瞬间就被撕扯、吞噬殆尽,带着一种近乎滑稽的悲凉。山峰寂寂,没有任何回应。唯有风雪更急,如同嘲弄。
石坚的脚步甚至连一瞬间的停滞都没有,他已经一步踏出了光门,身影没入门外那片混沌的黑暗与风雪之中。容穆喊完,也不敢多留,赶紧扭身,低着头,像是生怕被丢弃一般,紧跟着冲进了光门。
就在他整个人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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