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六日,当黎明的曙光刺破晨雾,照亮前日炮战留下的累累伤痕的宁远城墙时,城外明军的举动,却让城上守军心里泛起了浓浓的困惑与不安。
与前一日旌旗猎猎、炮声震天、万军肃杀的压迫态势截然不同,今日的明军,依旧保持着严密的包围圈,阵线却悄无声息地向后收缩了些许。
昨日集中在北城的近百门重炮,被分了一部分往东、南两面城墙挪动,黑洞洞的炮口依旧死死指向宁远城头,却没有半分要开火的迹象。
大队人马并未摆出强攻的架势,只在东、南、北三面城墙外五六里处,部署了一些游骑警戒,再无多余动作。
唯有比昨日更多的骂手,人手一个铁皮喇叭,扯开嗓子开始了新一日单调却持久的辱骂。
内容翻来覆去还是那些,痛斥吴三桂叛国投敌,揭露建奴屠城暴行,号召关宁军弃暗投明。
骂得口干舌燥了,就换一批人顶上,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,那些淬了毒的话语,一声声往守军的心窝里钻。
昨日尝够了明军重炮的厉害,今日城头的守军收敛得厉害,再也不敢因为他们骂得难听就贸然开炮招惹。
一个个缩在垛口后装聋作哑,任凭那些痛骂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,装作不为所动。
城上不开炮,明军的近百门重炮也同样沉寂无声。
可面对这般“温和”的明军,城头守军非但没松口气,反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,慌得厉害。
未知的威胁,往往比明晃晃的刀枪更折磨人。
……
吴三桂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,声音干涩地问身旁的多尔衮:
“睿亲王,明军今日为何按兵不动?”
昨日将数十个清兵俘虏钉在十字架的酷刑还历历在目,他对卢方舟的酷烈手段,现在已经忌惮到了骨子里,再加上降清叛明的愧疚、城破在即的恐惧,种种心绪搅得他一宿未眠。
本以为今日醒来,必是明军更猛烈的攻击和层出不穷的狠辣手段,没成想,等来的却是这般诡异的平静。
多尔衮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,目光死死盯着城外明军那道单薄的阵线,仿佛要从里面看出些端倪。
但看了半天后,才缓缓说道:
“卢方舟这厮狡诈多端,这般反常,必有所图!”
他同样顶着一双黑眼圈,心里的不解和不安,比吴三桂还要浓重几分。
这种“围而不攻”的姿态,太不符合卢方舟雷厉风行、狠辣果决的行事风格了!
事出反常必有妖,可这“妖”,究竟藏在何处?
不止他们二人疑惑,城头上的守军也都在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一些关宁兵暗自庆幸,甚至有人低声嘀咕:
“兴许……定北侯还是念旧情,不想对咱们这些老辽东子弟下死手?”
这话刚出口,就被旁边的人嗤之以鼻:
“念旧情?前日城外那些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清兵,你是没看见?定北侯的心肠比铁还硬,哪来的仁慈?何况他出身宣府,和咱们关宁军,可没什么旧情可言!”
又有人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:
“不对劲……太不对劲了。”
“他们这是在等什么?”
“难不成是在挖地道?听说当年闯贼攻开封,就用过这阴招!”
“还是在等更厉害的大炮运过来?”
“会不会……盛京的援军根本来不了,他们是想把咱们困死、饿死在城里?”
各种猜测在城墙根下、营房角落里悄悄流传,但每一种都指向一个更绝望的结局。
今日这般死寂,对城内的人来说,更像是一场慢慢割肉的凌迟。
许多士兵已经变得神经质,一点风吹草动,就惊恐地望向城外,仿佛那沉默的军阵下一刻就会化作洪水猛兽,将宁远城彻底吞噬。
关宁降卒与满洲兵之间的隔阂与猜忌,也在这高压的等待中愈发尖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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