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元二年的春天,河中府的桃花开得有些诡异——白里透红,红中带紫,像溅了血又晒干的颜色。李怀光站在长春宫城楼上,手里攥着一封已经揉皱的诏书,嘴角那抹笑比刀锋还冷。
“陛下说我有异心?”他扭头问副将徐庭光,“去年在奉天,是谁带着朔方军连夜驰援,把朱泚那叛贼赶出长安的?”
徐庭光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,那靴子上还沾着去岁雪地的泥印。他没接话,只听见风声在箭楼间打转,呜呜的,像谁在哭。
一 马燧的算盘 攻心为上
三百里外,马燧正在营帐里剥橘子。一瓣,两瓣,慢条斯理,仿佛他此行不是来平叛,而是踏青赏花。
“大帅,探马来报,长春宫城墙加高三尺,壕沟深了一丈。”副将李晟急吼吼地闯进来,“李怀光这是铁了心要……”
“要什么?”马燧递过一瓣橘子,“尝尝,蜀地刚运来的,甜。”
李晟接过橘子,嚼蜡似的咽下去:“大帅!咱们五万大军压境,不趁势强攻,在这等什么?”
马燧笑了,那笑容像他剥橘子的手一样从容:“等长春宫自己开门。”
三日后,马燧只带二十轻骑,信马由缰来到长春宫城下。城上弓弩齐张,箭镞在日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徐将军!”马燧扬声道,连个盾牌都没举,“别来无恙?去岁奉天城外一别,将军腿上的箭伤可痊愈了?”
徐庭光出现在城头,面色复杂:“马帅孤身前来,不怕末将放冷箭?”
“怕。”马燧实话实说,“所以带了些薄礼。”他一挥手,身后骑士推出三辆大车——不是攻城器械,是满满当当的麻袋。
“关中春旱,听说城中军粮只够半月。”马燧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这里是三千石粟米,算我私人赠予城中弟兄。打仗归打仗,肚子不能空着。”
城上一片死寂。有个年轻士卒的肚子不合时宜地“咕噜”一声,在寂静中格外响亮。
徐庭光握刀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他忽然想起去岁奉天雪夜,马燧分给自己半块胡饼的情景。
二 城头一席话
当夜,马燧邀徐庭光城下“叙旧”——在两军阵前摆了一桌酒席,荒唐得像台戏。
“将军可知,为何我断定你会来?”马燧斟满两杯酒。
徐庭光端起酒杯,不饮:“末将愚钝。”
“因为你不是李怀光。”马燧抿了口酒,“他去年救驾有功,自觉该封王拜相,结果只得了些绢帛赏赐,心里憋着火。可你呢?你当时为他前锋,身中三箭,求过什么?”
徐庭光的手抖了抖。
“李怀光现在说陛下昏庸,要‘清君侧’。”马燧凑近些,声音压低了,“可若他真打进长安,第一个要除的是谁?是那些宦官?文臣?不,是知道他为何叛乱的‘自己人’。”
这话像根针,扎进了徐庭光心里最隐秘的角落。
“陛下有旨。”马燧忽然正色,“凡弃暗投明者,既往不咎。徐将军,你手下八千儿郎,都有父母妻儿。你真要带着他们,为一个人的不甘心陪葬?”
徐庭光抬头,看见城墙上那些年轻的面孔——有的还带着稚气,却已经握着刀剑站了三年。
次日黎明,长春宫城门缓缓打开。没有厮杀,没有流血,只有八千士卒沉默地列队出城,把兵器整整齐齐堆在官道旁,像收割后捆好的麦秆。
消息传到河中府,李怀光砸碎了最心爱的砚台:“徐庭光这竖子!我待他如兄弟!”
他的儿子李璀在一旁冷笑:“父亲,如今连‘兄弟’都靠不住了,您还指望什么?”
三 二十七天的旋风
马燧用兵,快得像一阵旋风。
劝降长春宫后,他联合浑瑊、韩游瓌三路并进,却不急着攻城,反倒在河中府外筑起土山——不是为攻城,是为让城里人看清楚:官军营帐连绵十里,旌旗蔽日。
“攻心为上,攻城为下。”马燧在军议上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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