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莫大的殊荣,也是莫大的压力。
第一次去东宫,蒋成君紧张得手心湿透。
承曦却很好相处,叫她“蒋先生”,还会给她备茶点。
孩子聪明,一点就通,但蒋成君发现,他对数字有种超乎年龄的敏锐。
有一日讲漕运,她随口说:“若将漕粮折银,可省运费三成。”
承曦想了想:“但粮价有波动。若遇荒年,银子买不到粮怎么办?”
蒋成君怔住。
这是户部争论多年的难题,竟被一个八岁孩子一语道破。
她如实禀报谢流光。
皇后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若让你编一本算学书,专讲这些实务,你可愿意?”
蒋成君心头一震。
“不必之乎者也,就要实实在在的算法。粮怎么算,税怎么算,账怎么查,贪怎么防。”谢流光看着她,“编成了,本宫让它在尚文馆做教材,让天下女子都学。”
这是开天辟地的事。
蒋成君跪地:“臣,万死不辞。”
从那日起,蒋成君更忙了。
白日要当值,午后教太子,夜里编书。
她将户部、漕运、盐铁、边关的实务都融进去,每道题都来自真实账目,每个解法都经过反复验算。
谢流光常来看她,有时带一盅参汤,有时只是静静坐在一旁。
有一回夜深了,蒋成君累得伏案睡着,醒来时身上盖着皇后的披风,案上多了一碟还温热的桂花糕。
披风上有淡淡的沉香味,和谢流光身上的味道一样。
蒋成君抱着披风,发了很久的呆。
书编到第九章时,出了件事。
蒋成君的父亲病重。
继母托人捎信进宫,话里话外是要钱,还说“若不能请假侍疾,便是忤逆不孝”。
蒋成君去求尚宫。
尚宫却为难:“宫规森严,七品以下官员亲长病重,可告假三日。但你如今是太子先生,又是皇后钦点的编书人,这假……得皇后准。”
谢流光听了,只问:“你想回去吗?”
蒋成君咬着唇:“臣父养育之恩,不敢忘。”
“那便回去。”谢流光提笔写手令,“本宫准你十日假。再让太医院派个太医同去。”
“娘娘……”
“孝道要尽,但不必卑微。”谢流光将手令给她,“记住,你现在是朝廷命官,不是任人拿捏的闺中女儿。”
蒋成君叩首离去。
出宫那日,谢流光让王选侍送她到宫门。
王选侍塞给她一个小锦囊:“娘娘让给你的。说若家中为难,可打开看。”
蒋成君回家,果然为难。
继母见她只带了个太医,没带多少银钱,脸色立刻冷了。
父亲躺在屋里,确实病着,但更多是心病——邻里的闲言碎语,说蒋家女儿在宫里“抛头露面”“不成体统”,连累得待嫁的妹妹都说不上好亲事。
“你如今风光了,可想过家里?”继母抹泪,“你妹妹今年十五,本来要说给张举人之子,如今人家嫌咱们家风不正,黄了!”
蒋成君默默替父亲煎药,擦身,喂饭。
第三日晚,继母终于撕破脸:“你既然在皇后跟前得脸,不如求个恩典,把你妹妹也弄进宫去。做个女官,总比嫁不出去强!”
蒋成君看着炉火,忽然问:“母亲可知,女儿在宫里,每日要看多少账,核多少数,错一个数字,就可能牵连人命?”
“那又如何?总比在家吃闲饭强!”
蒋成君笑了。
她打开那个锦囊,里面是一块玉佩,刻着“御赐”二字。
还有一张小笺,谢流光的字迹:“玉佩可压小人,道理可服君子。若两样都不行,回宫来。”
她将玉佩放在桌上。
继母看见“御赐”二字,腿一软,跪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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