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,天空像一块被用力拧过、仍在滴水的灰布。礼堂外的空地上,积水尚未退尽,浑浊的水面倒映着云层缝隙间漏下的、清冷稀薄的天光。齐砚舟从行政楼资料备份室出来,怀里抱着一叠刚刚完成签字盖章、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正式交接单。肩头的白大褂下摆,不知何时溅上了几点泥水,布料颜色微微加深,但他似乎并未察觉,或者说,无暇顾及。
走廊尽头的广播喇叭,正以平稳但不容忽视的音量反复播送:“请各位参会人员注意,表彰大会将于十分钟后在三楼大礼堂正式开始,请尽快入场就座。”
他低头,看了眼腕上那块母亲留下的、表盘略显陈旧但走时精准的机械表。时针与分针形成一个锐角:四点二十分整。秒针不疾不徐地向前跳动,那细微的“嗒、嗒”声,仿佛在无形中推着他的步伐。林夏和小雨早已完成她们的工作,办公室的灯也熄了。他知道,那六册承载了无数个不眠之夜、浸透着压力与坚持的深蓝色卷宗,此刻正安然躺在最高安保级别的保险柜深处,编号清晰,页码连贯,如同六块沉入深水的坚冰,寂静,却自有其千钧重量。
这件事,终于算是落了地。
大礼堂位于主楼三楼,平日里召开全院大会、举办学术讲座的场所。今日,门口悬挂起了鲜红的横幅,白字醒目:“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安全与职业道德建设先进个人表彰大会”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、略带正式感的氛围。两名行政科的工作人员守在门口,看见他走近,立刻侧身让开通道,语气恭敬:“齐主任,您来了,里面已经准备就绪,就等您了。”
他微微颔首,将怀中那叠交接单递给一旁等候的行政干事,同时抬手,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。指尖触及锁骨处那枚冰凉的银质听诊器吊坠,触感熟悉。腕表依旧忠实地记录着时间。他迈步,走进礼堂。
台上,灯光已经调亮。几位院领导已然就位,院长正手持话筒进行最后的试音,轻微的电流声和“喂、喂”的测试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。台下,黑压压坐满了穿着各色洗手衣或便服的白大褂们,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如同潮汐。当齐砚舟的身影出现在侧门入口时,靠近门口的区域先是静了一瞬,随即,不知是谁带的头,掌声响了起来。
起初并不算特别热烈,但持续、稳定,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同感。很快,这掌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涟漪般向四周扩散。前排几位德高望重、平日神情严肃的外科老主任,原本安稳地坐着,此时也缓缓站起身来,目光聚焦在齐砚舟身上,手掌相击,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。
齐砚舟没有露出惯常那种略带调侃或漫不经心的笑容,也没有挥手致意。他只是站在原地,迎着那片汇聚而来的目光和掌声,极其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抬了抬下巴,眼神平静地扫过前方,算是对这突如其来(或许也不算突然)的认可,做出了一个简洁到近乎吝啬的回应。
主持人——院办公室主任,一位年逾五十、以嗓门洪亮、办事干练着称的老行政——快步走到台中央。他清了清嗓子,没有惯例的“尊敬的各位领导、各位同事”,开口便是单刀直入:
“在座的各位同志,今天这个会,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流程,也不念那些四平八稳的套话。”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每个角落,带着一种难得的、近乎粗粝的真实感,“今天这个会,严格来说,就是为了一个人开的——为了我们医院的齐砚舟医生。就在昨天下午,医院正式接到市卫健委和上级有关部门的通报:郑天豪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及危害医疗安全一案,由我院前期调查形成的核心证据链,已经完整、规范地提交司法机关,相关司法程序已依法启动。而这一切得以推进的基础,是什么?是我们医院内部,在过去几个月里,一次又一次顶住内外压力、排除各种干扰、始终坚持原则和底线的调查行动!而其中最关键、最艰难、也最危险的一环,正是由齐砚舟医生,和他的团队,牵头完成的!”
台下,一片寂静。只有座椅偶尔发出的轻微吱呀声,以及有人不自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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