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斜斜地铺在天台粗糙的水泥地上,像一层质地细腻的、会呼吸的薄霜。风从开阔的江面浩荡而来,裹挟着湿润的水汽和远处轮船沉闷悠长的低鸣,吹得人衣袂微动。蜡烛只剩下短短一小截,烛芯在融化的蜡油中微微倾斜,火苗跟着歪了歪,却顽强地没有熄灭,反而将最后一点暖黄的光,固执地映在桌角那杯残余的红酒里,杯底晃动着幽幽的、宝石般的紫红色光晕。齐砚舟的手仍然握着岑晚秋的,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温热,他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手腕内侧,脉搏一下、一下平稳而有力地跳动,仿佛在丈量着此刻寂静时光的刻度。
他低下头看她。她就坐在那张简陋的便携椅边缘,侧脸对着远方璀璨而沉默的江景,睫毛密密地垂着,在眼睑下方投下一道浅浅的、柔和的阴影。鬓边有一缕不听话的碎发,被江风反复吹起,最后软软地贴在耳后白皙的皮肤上。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幅画面,熟悉得令人心悸——不是源于某一次具体的见面,也不是某一段清晰的回忆,而是无数个值完漫长夜班、身心俱疲地推开手术室那扇厚重门扉时,脑子里一闪而过的、模糊而奢侈的念头:要是……要是有那么一个人,能在灯灭人散的时候,还在某个地方安静地等着;能在你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干时,不必说什么,也不必做什么,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你旁边,就好了。
而现在,这个曾存在于疲惫臆想中的人,真真切切地,就在他触手可及的旁边。
他指节微动,拇指的指腹极其缓慢地、珍惜地滑过她虎口那道浅白色的旧疤。她没有躲闪,只是呼吸几不可察地轻轻一窒,仿佛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痕下,还残留着某种被触碰的记忆。他知道这道疤的来历——是为了救一只蜷缩在她花店门口纸箱里的流浪猫,被碎裂的玻璃划破的。听说她自己咬着牙,用镊子夹出碎片,拿着碘伏棉球一声不吭地擦了足足十分钟,第二天,花店照常开门,笑容得体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当时从护士长那里听来,只淡淡回了一句“下次叫物业或者报警处理”,转身却在当晚值班结束后,亲自去找了那片街区的物业经理,看着他们把那一带所有可能的碎玻璃和尖锐杂物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可那时候,他连多问一句“疼不疼”的立场,都不敢有。
他缓缓地、几乎是屏着呼吸地转过身,正正地面对着她。膝盖在转动间,不可避免地轻轻碰上了她的腿侧,衣料相摩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她这才抬起眼,眸光如水,迎上他的视线。两人的目光在带着水汽的夜空中撞上,谁也没有先移开,像是都在等待,又像是都已经等得太久。他感觉嗓子里像是被什么温软而滞涩的东西堵住了,想说点什么,却又觉得此时此刻,任何言语都显得笨拙而多余,不足以承载心头奔涌的万分之一。
“晚秋。”他终于还是唤出了她的名字,声音压得低低的,沉沉的,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月光与风的私语,怕惊动了掌心里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。
她没有应声,只是那浓密的睫毛,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,如同蝴蝶翅膀掠过心湖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试探,轻轻拂过她的耳畔,小心地将那缕顽皮的碎发,别回她精巧的耳后。她的耳垂触手微凉,像上好的玉石。当他的指腹轻柔地蹭过那片细腻的肌肤时,他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膀,几不可察地微微向内缩了一下,但那不是抗拒,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、敏感的回应。他没有停下手,指尖顺着她柔和的耳廓线条缓缓向下,最终停在她温热的颈侧,那里的脉搏跳动得比手腕处更清晰、更急促。他顿了顿,像在感受这生命的韵律,然后才慢慢收回手,目光却未曾离开她的脸。
她依旧没有动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眸色在月光下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,却又清晰地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动作放得极缓,像是在进行一台精密的手术,每一步都留有足够的余地,给她随时可以退开、可以喊停的空间。她没有退。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近乎于无,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——淡淡的、清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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