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得愈发稠了,不是飘,是坠——沉甸甸压着枯枝、断垣、尸身,也压着人肺腑里那点微弱的喘息。
陆寒站在陈桥驿北郊荒坡上,靴底碾着半融的冻雪,目光却钉在脚下三尺——那里,一截被雪半掩的青砖排水口斜斜嵌入山岩,边缘覆着薄冰,冰面下隐约透出暗褐水光。
水纹不动,静得反常。
可就在他俯身的刹那,一缕极淡的硫磺味混着铁锈腥气,顺着风隙钻进鼻腔。
“不是活水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轻得像雪落瓦檐,“是封死的旧渠。”
胡黑跪在三步外,左肩插着半截断匕,血已凝成紫黑硬痂。
他嘴唇发青,牙关打颤,却不敢抖——陆寒的弓弦正抵在他后颈大椎穴上,乌沉弓臂压着皮肉,冷得像一块刚从井底捞起的铁。
“庚位……”陆寒指尖拂过密信末句残墨,“不是方位,是刻度。北枢水系图上,‘庚’字标于第七道涵闸主轮内环第三齿——三转,即启闸三圈,水势初涌,足淹演武场低阶。”
胡黑喉结一滚,没说话,只用染血的拇指,在冻土上狠狠划了一道斜线,又补两短横——那是当年万胜仓匠坊的暗记:北渠第七闸,入口在枯槐林西、断龙岗东,通风口藏于鹰嘴岩腹。
陆寒抬眼。
追命已不在原地。
只见一道玄影贴着山壁疾掠而上,衣袂未扬,足尖点石如蜻蜓掠水,连雪粉都未惊起半粒。
他攀至鹰嘴岩裂隙处,身形倏然一矮,竟如游鱼滑入岩缝——那缝隙窄得仅容一人侧身,内里幽黑,唯有一线微光自高处栅格漏下。
三息之后,栅格阴影里,三具尸体无声软倒。
脖颈歪折,喉骨尽碎,连哼都未及发出。
追命悬在半空,单手扣住铁栅横条,另一只手缓缓松开——指腹沾着温热黏腻,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灰白软骨渣。
他落地时,雪地上只余三枚被踩扁的铜哨,哨孔里淌出细若游丝的血线。
谢卓颜没等号令。
她已掀开通风口铁盖,纵身跃入。
涵洞内漆黑如墨,湿滑如脂。
青砖拱顶滴着冰水,每一声“嗒”都像敲在耳膜上。
她落地未稳,寒光已自两侧破风而至——五柄厚背斧劈开黑暗,斧刃映着远处微光,泛出青惨惨的霜色。
是斧头帮残部。胡黑旧部,专擅狭巷伏杀。
谢卓颜不退反进。
霜刃剑出鞘三寸,剑鞘却猛地撞向右侧洞壁!
借反弹之力,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切而出,左手自腰间抽出一柄七寸短匕,刃口微弯,弧如雁翎。
第一斧落空,斧刃剁入砖缝,火星迸溅。
她已至第二人面前,匕首自下而上撩起,不取咽喉,直刺肋下软甲接缝——那人甚至没看清刀光,心口已多出一个血洞,喷出的热血尚未散开,她已旋身拧腰,短匕反手甩出!
匕首钉入第三人左眼,余势未消,竟将他整个人带得踉跄前扑,撞向第四人怀中。
第四人挥斧欲劈,谢卓颜却已腾空而起,足尖在第五人斧背重重一踏!
借力翻腾,人在半空拧身,右手不知何时已抄起地上一截断斧柄,反手掷出——
“噗!”
断柄贯入第四人心口,去势不止,竟将两人钉在一处,鲜血顺着斧柄汩汩淌下,汇入脚下积水中,晕开一片暗红。
她落地,靴底踩碎水面浮冰,呼吸未乱,只将短匕在袖口一抹,抬眼望向前方幽深尽头——那里,青铜齿轮咬合的闷响,正透过水声隐隐传来。
陆寒此时已立于涵洞最深处。
前方,一扇三丈高的青铜闸门半隐于浊水之中,门轴处,一只巨硕的青铜旋轮缓缓转动,轮齿与机括咬合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…咯…咯…”声。
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寸寸上涨。
他缓缓摘下背上第三支黑羽箭。
箭镞非铁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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