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。
不是缓停,是骤然收束,仿佛天穹被一只巨手猛地合拢——风也死了,连雁门关外终年不息的朔气都凝在半空,压得人耳膜发胀。
万胜仓前,三丈高的玄铁闸门紧闭如墓穴,门环上覆着一层薄霜,霜下却无半点人息。
没有巡哨,没有更鼓,连檐角悬着的破旧灯笼都熄了,只剩黑洞洞的窗眼,像一排排被剜去瞳仁的眼窝。
陆寒立在阶下,靴底踩着冻硬的青砖,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。
他没抬头看门,目光钉在门缝下方——那里,一缕极淡的焦糊味混在雪气里,若有似无,却比硫磺更刺喉。
是松脂烧过头的苦香,是火候将尽未尽时那一瞬的闷燃。
“不对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而平,像刀刃刮过石面。
谢卓颜已至右侧夯土高墙之下。
她没等号令,足尖一点,身形拔起三尺,左手按上墙头湿滑的冰棱,右臂一振,霜刃剑出鞘半尺,寒光乍迸,剑脊狠狠撞向墙体接缝处一块松动的青砖!
“咔嚓——”
砖裂,灰簌簌落下,露出后方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暗道入口,铁栅锈蚀,锁链垂地,断口齐整,新痕犹泛青光。
她抬脚踹开栅门,纵身跃入。
陆寒未动,只将右手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那枚裹在布里的兽骨残片。
温的。
不是体温,是方才火场余热未散,渗进骨髓孔隙,竟似活物般微微搏动。
杨无邪此时奔至阶前,袍角溅满泥雪,呼吸急促却字字清晰:“万胜仓守备将军李砚,半个时辰前于值房暴毙,尸身尚温;
替任者名唤赵恪,持枢密院勘合文书,已接管仓务——但此人……”他顿了一顿,喉结滚动,“是我金风细雨楼三年前通缉的‘影鹞’,擅易容、通机关、精药理。他替的不是李砚,是李砚的皮。”
话音未落,仓内忽起一声闷响——非爆炸,非坍塌,是重物坠地,沉钝如擂鼓。
紧接着,是谢卓颜的剑啸。
不是劈砍,是穿刺,是剑尖撕裂厚麻布与干草的锐利嘶鸣!
随即一股浓烈硝石腥气冲破门缝,扑面而来,呛得人眼眶刺痛。
陆寒瞳孔一缩,抬步便走。
他未走正门,未随谢卓颜入暗道,而是绕至仓西角——那里,一堵三丈高墙嵌着七扇窄窗,窗棂漆色斑驳,唯最上一扇,窗纸完好无损,且透出极淡的、近乎无色的微光。
他搭箭,拉弓。
黑羽第三支,箭镞淬冷玉青灰,弦开七分,箭尖斜指二楼悬廊尽头——那里,一道玄色身影正凭栏而立,披风未扬,袖口垂落,手中一柄铜柄火把静静燃烧,焰心幽蓝。
楚相玉。
他甚至没回头,只将左手缓缓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朝陆寒方向,轻轻一点。
不是挑衅,是校准。
陆寒松指。
箭如惊鸿,撕开死寂空气,直取楚相玉左足所踏悬廊木柱根部——非杀敌,是断路。
只要木柱崩裂,廊道倾颓,此人便再难从容退入仓顶机房。
箭至中途,楚相玉终于侧首。
他唇角微扬,身形未移,只将手中火把朝右一送。
“嗤啦——”
火把前端撞上廊柱内侧一道暗槽,槽中油膏遇火即燃,一条火线“嗖”地窜出,贴着廊底木板疾掠而去,直扑仓心深处!
火线所过之处,木纹焦黑,却无明焰腾起——那是浸过桐油与砒霜粉的引信,烧得无声,燃得致命。
陆寒落地未稳,已听见脚下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咯噔”。
像锁芯咬合。
又像齿轮,开始转动。
他抬头,望向仓顶最高处——那里,一座青铜风车静止不动,扇叶凝霜。
可就在他目光触及的刹那,最末端一片扇叶,悄然偏转了半寸。
风车之下,是万胜仓真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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