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的建材厂办公室里,水泥灰的味道混着旧木料的潮气,还裹着墙角暖气片没散净的铁锈味,在冷天里凝得格外重。
墙上钉着张褪色的红绸奖状,“县劳动模范”
四个字被岁月浸得暗,是十年前他靠给村小供建材评上的,边角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,还能看见去年台风时被雨水泡过的印子。
他坐在老榆木桌后,指尖反复蹭过计算器的塑料壳——这计算器跟了他十年,键上数字被磨得虚,唯独“”
键还亮着点白,是他算利息时按得最狠的地方。
门被风撞开时,一股汽油味先飘进来,接着是林晟的声音:“李哥,可算找着你了!”
林晟骑摩托车来的,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,拉链头还掉了漆,露出里面件洗得白的t恤,胸前“深圳建材市场”
的字样都卷了边,是他2ooo年在深圳当学徒时的工装。
他把头盔往桌上一放,泥点蹭在桌布上,晕开个黑圈,他却像没看见,从怀里掏出张叠得皱巴巴的纸,“哗啦”
展开——是城东地块的规划图,铅笔描的“鼎盛花园”
四个大字,还沾着点早饭的猪油渍。
“你看,5o亩住宅用地,县政府配套小学我垫资建,县国土局张科长亲口跟我说的,拿地成本比别人低一成!”
林晟的手指在规划图上戳着,指甲缝里还嵌着点瓷砖灰,“以后这项目的瓷砖、水泥、钢筋,全从你这儿拿,不光县城,我下一步要去地级市搞项目,到时候你跟着我,三年赚的比你现在干十年还多!”
李建国没接话,起身给林晟倒了杯热水。
搪瓷杯是十年前评劳模的,杯沿磕了个三角口,还是去年给工地送水泥时被卡车颠的,他倒得慢,热水在杯底晃了晃,映出林晟亢奋的脸。
“你以前只做零售,工程垫资的水深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,是常年扛水泥呛的,“去年王老板给城西楼盘垫了两百万,到现在连本钱都没要回来,厂子上个月就停了,前儿个在菜市场碰到他,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里拎着棵烂白菜,连瓶散酒都舍不得打。”
林晟的手顿了顿,突然从裤兜里掏出张纸,“啪”
地拍在桌上——是那张深圳旧车票,2ooo年7月15日,深圳西到县城,硬座86元。
背面“当时差5万,没敢买房”
的字迹,被摩挲得毛,纸角还沾着块洗不掉的机油,是他当年在深圳仓库搬瓷砖时蹭的。
“李哥,我就是因为十年前胆小,才错过深圳的机会!”
他的声音有点颤,指尖在“没敢买房”
四个字上反复划,“现在这地块,是我翻身的机会,我不能再错了!
你帮我这一次,我肯定不会让你亏,垫资款按年息8算,比银行高!”
李建国拿起车票,指尖蹭过那块机油渍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。
他想起自己刚开建材厂时,也有过一次“机会”
——当年县水泥厂改制,要是敢凑钱入三成股,现在早成了区域龙头,可他怕赔,连夜把凑好的钱又存回了银行,现在想起来还后悔。
可王老板拎着烂白菜的样子又在眼前晃,心口沉得紧。
“3oo万,我得压上大半个厂子的流动资金。”
李建国把车票放回桌上,从抽屉里拿出合同模板。
纸是泛黄的牛皮纸,是他特意从文具店买的厚款,说能存得久。
他捏着钢笔,笔尖在“付款方式”
栏下顿了三秒,趁林晟盯着规划图的空当,飞快在条款末尾加了行小字:“若甲方逾期支付垫资款,按日o5支付利息”
,墨水没干,他用指腹蹭了蹭,刚好藏进表格线的阴影里。
“我只有一个条件:小学和商品房项目的建材,不能找第二家。”
他把合同推过去,手指在桌下攥紧了——他没说利息的事,既想留后路,又怕说了林晟不签,“你得给我写张欠条,盖公司章,我才敢打钱。”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八一中文网】到浏览器书签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小说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