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的坦白，像投入深潭的巨石，激起的波澜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扩散、回荡，直至夜色最深时，才渐渐沉淀。
他们没有在车里谈更多。顾青宇需要时间消化这个颠覆性的信息，而姜羡也理解他需要空间。两人默契地下了车，沉默地上了楼。初七听到动静，睡眼惺忪地跑来迎接，用它纯粹的热情短暂地冲淡了空气中那丝凝重的、正在发酵的震惊。
互道晚安时，顾青宇在姜羡房门口停顿了很久，最终只是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比平时更重、更用力的吻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什么都别想，先睡觉。我们明天再谈。”
姜羡点点头，看着他走回自己房间的背影，知道他今晚注定难眠。
然而，第二天清晨，当姜羡像往常一样早起，在阳台上做完简单的冥想时，却发现顾青宇已经在了。他穿着家居服，坐在另一张藤椅里，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黑咖啡，望着远处晨光中逐渐清晰的山峦轮廓，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沉静，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，但眼神清明。
听到她的脚步声，他转过头，拍了拍身边空着的椅子。“醒了？来坐。”
语气很平常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柔和。姜羡走过去坐下，初七也跟过来，趴在两人中间。
沉默了片刻，顾青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，却异常清晰：
“昨晚……我几乎没睡。”他坦言，目光落在远处，“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，把我们从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，都重新过了一遍。”
姜羡的心微微提了起来。
“一开始是觉得荒谬，不敢相信。然后是不解，你为什么要选这么……艰难的一条路？隐藏自己，背负这么多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她，眼神复杂，“但后来，更多的是一种……恍然。很多我以前觉得‘姜羡真聪明’、‘姜羡视角独特’的小事，现在回头看，好像都有了不一样的解释。”
他轻轻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感慨，也有释然：“比如你对某些投资风口异乎寻常的笃定，比如你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某个商业模式的潜在风险或机会，比如你面对任何场合、任何人时那种超越年龄的从容……我以前只觉得是我女朋友特别厉害，现在才知道，这份‘厉害’背后，是每天在真正驾驭风浪的历练。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，只有努力的理解和重组认知的痕迹。
“我也想到了你坚持要读研，选那个看起来‘不务实’的交叉学科。”顾青宇继续道，“现在我有点明白了。对你而言，商业上的成功和财富可能已经……不足以构成全部的挑战或意义了。你需要另一个维度的探索和锚点，去理解技术更深处的东西，去思考它和人、和社会的关系。学术道路，是你的另一种‘修炼’，对吗？”
姜羡没想到，他在一夜之间，竟能想到这一层。她心中震动，缓缓点头：“是。商业给了我力量和工具，但思想给了我方向和意义。我不想只成为一个……成功的投资者或管理者。”
“我懂。”顾青宇伸手过来，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暖而稳定，“或者说，我正在尝试去懂。这需要时间，但方向我明白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表情变得严肃了些：“昨晚我也想了很久，关于‘隐瞒’这件事。说实话，刚开始有点……不是生气，是有点后怕。我后怕的是，你独自面对那么大的压力和风险，而我却一无所知，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候，还无形中给你添了压力，比如我家那些麻烦。”
“不，你没有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顾青宇轻轻打断她，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，“但后来我想通了。换做是我，在你当初那个年纪，骤然获得那样的……能力和资源，恐怕第一反应也是隐藏和保护自己。这不是不信任，而是生存本能，甚至是一种……对正常生活的保护。你选择告诉我，是在你认为足够安全、我们的关系足够坚实的时候。这本身，就是最大的信任。”
他的理解，精准得让姜羡眼眶微热。他看到了她所有选择背后的不得已和珍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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