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的石磨盘裂了。
是被昨夜的雷劈裂的。裂纹像条暗紫色的蛇,从磨心蜿蜒到边缘,缝隙里还嵌着些焦黑的碎木屑,凑近了能闻见一股焦糊里裹着铁锈的怪味。王阿婆蹲在磨盘边,枯树枝似的手指抠着裂纹里的碎渣,嘴里念念有词:“作孽啊,这月要吃人了……”
我拎着刚买的月饼走过去时,她正把一块碎木屑塞进嘴里,嚼得咯吱响。我赶紧把她的手拉开,塑料袋里的莲蓉月饼硌得手心发疼:“阿婆,这不能吃!有毒的!”
王阿婆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我身后的天空。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正午的太阳明明晃眼,可她像是能穿透强光似的,嘴角扯出个诡异的笑:“有毒?等后天夜里,那血月亮出来,连骨头都剩不下,还怕这点毒?”
我以为她又犯了糊涂。我们这靠山屯穷,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,剩下的老人们总爱说些神神叨叨的话。王阿婆更是个中“翘楚”,去年中秋说月亮会变绿,结果那天晚上多云,连月亮影子都没看着。可今天她的样子不一样,脖子上那串戴了几十年的桃木珠,珠子间的红绳都被汗水浸成了深褐色,她攥着珠子的手,指节泛白得像要折断。
“阿婆,您别瞎想,后天是中秋,天气预报说晴天,能看见圆月。”我把一块月饼递到她手里,“你看,我买了你爱吃的莲蓉馅。”
她没接月饼,反而抓住我的手腕,指甲几乎嵌进我肉里。我疼得想挣开,却听见她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:“不是圆月,是血月。民国三十一年那回,也是这样的血月,屯子里少了七个人,最后在老井里捞上来,都没了皮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我这才注意到她的眼角有泪。王阿婆很少哭,哪怕三年前她唯一的儿子在城里工地上摔死,她也只是坐在门槛上,三天三夜没说话。我心里发毛,刚想再问,就听见村头的大喇叭响了,村长李建国那破锣嗓子穿透了整个屯子:“各家各户注意了!后天中秋,晚上七点到村部广场集合,乡里派了文化队来表演,还发月饼!都得来啊!”
王阿婆猛地松开我的手,像是被烫到似的,踉跄着往后退:“不去!谁都不能去!那不是表演,是喂月亮!”她说着,转身就往自己家跑,背影佝偻得像棵被狂风压弯的草,嘴里还在喊:“关上门,堵上窗,别让月亮看见……”
我站在原地,手里的月饼突然变得冰凉。靠山屯的老井我知道,就在村部广场旁边,去年修水管时被填上了,上面铺了层水泥,还画了个太极图。当时李建国说这是“镇风水”,现在想想,倒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回到家时,我妈正在院子里晒玉米。她看见我手里的月饼,皱了皱眉:“买这个干啥?李村长说了,后天集合就发,别浪费钱。”
我把王阿婆的话跟我妈说了,她却嗤笑一声:“那老太婆脑子早就不好使了,你也信?民国三十一年?那时候她才几岁?净瞎编。”
我还想争辩,我妈却把手里的玉米簸箕往地上一放,声音沉了下来:“你别跟她瞎混。李村长说了,后天必须去,不去的话,明年的低保就没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我们家就靠我妈那点低保和我在镇上打零工的钱过活,要是没了低保,日子就没法过了。我妈见我不说话,叹了口气,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去吧,就是凑个热闹,能有啥事儿?”
可我总觉得不对劲。晚饭时,我听见隔壁张婶在跟她男人吵架,声音很大,断断续续传过来:“……你忘了你爹去年咋没的?就是去了村部回来,半夜就喊肚子疼,第二天就没气了!今年说啥也不去!”
“你小声点!”张叔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李村长说了,去年是意外,今年有乡里的人在,没事的。再说,不去低保就没了,你想让娃辍学?”
后面的话我没听清,只觉得后背发凉。去年中秋,张叔的爹确实没了,当时说是急性阑尾炎,可张叔家穷,没去医院,就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看了看,随便埋了。现在想想,那时候好像也有人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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