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六,霜降。
这日清晨格外阴冷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仿佛随时要砸下来。荣国府各院的屋檐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在晨曦微光里泛着清冷的光。枝头残存的几片叶子,经了昨夜寒风,终于彻底枯黄,风一吹便簌簌落下,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。
邢悦天不亮就醒了。
她披衣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。冷风立刻灌进来,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院子里静得可怕,连平日早起的婆子们都不见踪影,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。
“太太,再睡会儿吧。”秋桐轻手轻脚进来,手里捧着热水。
邢悦摇摇头:“睡不着。”
她心里那根弦,自从中秋家宴后,就一直绷着。这些日子,她夜里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,总在半夜惊醒,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——有没有马蹄声?有没有拍门声?有没有……圣旨到?
没有,都没有。
可越是平静,越是让人心慌。
“琏儿那边准备好了吗?”邢悦转过身,低声问。
秋桐点头:“二爷昨夜就安排好了。东院所有要紧的账册、地契,还有老太太、二房那些人的体己,都装箱封好,藏在……那处地窖里了。林之孝带着人守着呢。”
邢悦“嗯”了一声,走到梳妆台前坐下。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她拿起梳子,慢慢梳理长发,一下,一下,动作很稳。
“太太……”秋桐欲言又止。
“说吧。”
“奴婢听说……西院那边,二太太昨儿又哭了一夜。宝二爷把自己关在房里,谁也不见。政老爷……在书房枯坐了一整日,滴水未进。”
邢悦的手顿了顿,随即继续梳头:“知道了。”
她怎能不知道?
这些天,她每日都去西院。王夫人起初还强撑着理事,后来便彻底垮了,整日以泪洗面。宝玉像个失了魂的木偶,不哭不闹,只是呆坐着。贾政……那个曾经端方严肃的工部员外郎,如今佝偻着背,眼神空洞,像一具被抽干了魂魄的躯壳。
而她能做的,只是安排后路——将西院值钱又不扎眼的东西悄悄转移,给李纨、宝玉他们备好银票细软,甚至……连他们万一被发卖,该托谁去赎人,都一一打点好了。
可这些准备,在真正的雷霆之怒面前,又能有多少用?
梳好头,邢悦换上一身深青色襦裙,外罩月白比甲,头上只簪一支素银簪子。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
“去老太太那里。”
***
贾母的上房里,炭火烧得正旺。
老太太今日精神竟意外地好,穿着一身赭红色万寿纹缎袄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戴着一整套翡翠头面。她坐在临窗的大炕上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见邢悦进来,笑了笑:“悦儿来了。”
那笑容平静得让邢悦心头一紧。
“母亲今日气色好。”她上前行礼,在炕沿坐下。
“人逢喜事精神爽嘛。”贾母啜了口茶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家常,“今儿霜降,该吃羊肉了。我让厨房备了锅子,中午咱们娘几个一起吃。”
邢悦看着老太太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她明白,这不是真的轻松,而是一种……认命后的坦然。像刑场上的人,在最后一刻,反而能笑着对刽子手说“手脚利落些”。
“母亲……”她轻声唤道。
贾母摆摆手,示意她不必多说。老太太放下茶盏,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,塞到邢悦手里:“这个,你收着。”
荷包沉甸甸的,里头是一块温润的玉佩——贾母随身的宝贝,当年国公爷给的定情信物。
“母亲,这太贵重了,悦儿不能……”
“收着。”贾母握住她的手,眼神慈爱而坚决,“我老了,用不着这些了。你拿着,万一……万一孩子们有个难处,能换些银子。”
邢悦眼眶一热,重重点头,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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