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面升腾起的氤氲热气，在价值千万的总统套房内弥漫开来，带着一种廉价而又真实的烟火气。
这股味道，与房间内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，与墙上价值不菲的当代艺术品，与窗外那片璀璨繁华的城市天际线，形成了无比荒诞却又奇异和谐的对比。
李平凡吃得很香。
他穿着浴袍，随意地坐在沙发上，用一根叉子卷起面条，发出“吸溜”的声音。
对他而言，这碗加了火腿肠的红烧牛肉面，远比昨晚那份顶级战斧牛排更让他感到满足。
因为这是胜利的味道。
苏晚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几米开外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绝美的汉白玉雕像。
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，超过十分钟了。
她看着他吃完了大半碗泡面，看着他甚至把最后一点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
她的思绪，却早已飘向了九霄云外，又坠入了无尽深渊，在现实与虚幻之间反复撕扯。
她的脑海里，一遍遍地回放着过去几个小时的景象。
那从天顶直插地狱的垂直黑线，那串让她心惊肉跳的十位数盈利，还有她那位向来自负的首席分析师，在电话里那如同朝圣般狂热的嘶吼。
所有的一切，最终都定格在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。
他，亲手导演了这场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，将整个华尔街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他，用三天时间，将几千块变成了二十亿，完成了人类金融史上前无古人，也几乎后无来者的神话。
而现在，这位神话的缔造者，这个让全球无数资本大鳄一夜破产的“幽灵”，正在用一碗不足五块钱的泡面，来庆祝他的胜利。
这种极致的反差感，像一柄重锤，狠狠砸碎了苏晚晴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，然后又用一种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，将碎片重新黏合。
荒诞，神秘，却又强大到令人窒息。
李平凡放下空空如也的泡面碗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，然后抬起头，看向已经石化了许久的苏晚晴。
“苏总，你这么站着，是在监督我有没有把汤喝完吗？”
他半开玩笑地问道，“家人们，这泼天的富贵，吃碗泡面庆祝一下，很合理吧？”
这句轻松的调侃，像一根针，刺破了苏晚晴那层名为“理智”的坚冰。
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，终于有了动作。
她缓缓地，一步一步地走到李平凡面前。
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李平凡的心跳上。
她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站定，居高临下地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，极度复杂的目光，深深地看着他。
那目光里，有见证神迹的震撼，有对自己渺小认知的自嘲，有无法遏制的好奇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，浓烈到化不开的仰慕与……情愫。
她朱唇轻启，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音，问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了三天三夜的问题。
“李平凡，你……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这个问题，她问过，在两人第一次合作的时候。
但那个时候，是好奇。
而现在，是探寻神明的起源。
李平凡迎着她的目光，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平凡无奇的脸。
他没有因为这堪称失礼的凝视而有丝毫不悦，反而笑了。
“我？”
他摊了摊手，笑容人畜无害，“一个运气比较好的，普通人。”
普通人？
这三个字，在苏晚晴听来，却成了世界上最大的谎言，也成了最极致的凡尔赛。
一个普通人，能用三天创造二十亿的神话？
一个普通人，能把整个华尔街当成自己的提款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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