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

第243章 磨盘底下的笑声

首页 书架 加入书签 小说目录



腊月里的东北屯子,冷得像老天爷把一整块铁砧子砸进了地心。风刮过苞米地残留的茬子,发出呜呜的哨音,卷起雪沫子往人脖颈里钻。屯子西头老杨家的烟囱,从后半夜就开始冒烟,到天蒙蒙亮时,那烟已经浓得化不开,跟铅灰色的天空糊在一起。

老杨头蹲在灶坑前添最后一把柴火,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。他今年六十七,背有些驼,但胳膊上的筋肉还像老树根一样盘着。屋里热气蒸腾,大铁锅里水已经滚开,老伴正在往帘子上摆苞米面窝窝头。他们的儿子杨建国和媳妇带着小孙子住在县城,这五间大瓦房里就剩老两口守着。

“今儿个得磨点新面,”老杨头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正月里建国他们回来,得包饺子。”

老伴没抬头,声音闷闷的:“磨坊里的石磨有些日子没动了,怕是得先拾掇拾掇。”

老杨头“嗯”了一声,套上厚重的棉袄,推开房门。寒气扑面而来,他眯起眼睛,朝院子西侧的磨坊走去。那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,他爷爷那辈盖的,墙皮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的黄泥和草秸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陈年的谷物粉尘味混着潮气涌出来。

磨坊正中央,就是那盘老石磨。磨盘直径五尺有余,青灰色石料,边缘已经被几代人的手磨得光滑。上扇磨盘正中凿着磨眼,旁边固定着一根粗壮的榆木磨杆。下扇磨盘牢牢嵌在石头底座里,底座四周常年潮湿,长着一圈深绿色的苔藓。最扎眼的是磨盘底座和地面接缝处,纠缠着密密麻麻的枯草和不知名的藤蔓,黑褐色的,像干涸的血渍。

老杨头记得,自打他记事起,这磨盘底下就缠着这些东西。他爹说过,磨盘接地气,吸地力,有点草根缠着正常,别动它,动了磨就不“认家”了。所以几代人磨面,谁也没真去清理过那底下。

他走到磨坊角落,从麻袋里舀出两瓢去年收的麦子,倒进磨眼。双手握住磨杆,深吸一口气,腰腿发力——石磨发出沉闷的“嘎吱”声,缓缓转动起来。起初有些涩,转了几圈后,渐渐顺畅,麦粒被碾碎的沙沙声均匀地响着,面粉从磨缝里簌簌落下,落在底下接面的簸箩里。

磨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老杨头停下来,用笤帚把磨台上的面粉扫到簸箩里。就在这时,他看见簸箩里的面粉上,躺着几根黑色的丝线。

他以为是自己的头发,摸了摸棉帽底下花白的短发,不对。又以为是老伴的,可老伴的头发没这么长,也没这么黑。他拈起一根,对着从破窗户纸透进来的光看——确实是头发,三尺来长,乌黑乌黑的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亮泽。

老杨头皱了皱眉,没多想,以为是从房梁上飘落的陈年旧絮。他把头发挑出来扔掉,继续磨面。可接下来几天,每次磨面,簸箩里总会发现几根黑发,有时两三根,有时四五根。而且越来越多,到后来,磨出的面粉里星星点点都是黑丝,用细筛子怎么筛也筛不干净。

老伴最先抱怨:“这面咋回事?和出的面团里老有黑丝丝,看着瘆人。”

老杨头心里也犯嘀咕。他仔细检查了磨坊各个角落,房梁、墙角、麻袋,都没有这种黑发的踪迹。唯独磨盘转动时,黑发就从磨缝里掉出来,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似的。
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屯子东头的王寡妇来借磨,要磨点黄米面蒸年糕。老杨头帮着推磨,王寡妇眼尖,刚磨了半圈就叫起来:“哎妈呀!杨叔,你这磨里咋有头发?”

老杨头脸上挂不住,支吾道:“许是房上落的……”

“不对,”王寡妇凑近看,脸色渐渐发白,“这头发……太长了,黑得邪乎。而且你瞅,是从磨缝里掉出来的。”

两人停下磨,盯着石磨看。磨盘静默地立在那里,像个蹲伏的巨兽。王寡妇突然压低声音:“杨叔,我听说……这种老物件,年头久了,容易招东西。”

“别瞎咧咧!”老杨头打断她,但心里那点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
送走王寡妇后,老杨头一个人在磨坊里站了很久。他看着那盘磨,看
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八一中文网】到浏览器书签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小说!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
上一章 小说详情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