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集的喧嚣与生机如同短暂抚过伤口的暖流，随着日落西山，渐渐归于平静。当最后一抹晚霞湮没在青灰色的天际，清河县衙便被一层愈发凝重的夜色所笼罩。白日里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，仿佛也被这浓重的黑暗悄然吞噬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无声的紧绷。
县衙内外，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。
雷震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二堂前的庭院中，他并未披甲，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，腰间的佩刀在朦胧的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微光。他面前，肃立着十余名精心挑选出来的衙役，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、绝对信得过的老弟兄，个个神情肃穆，眼神锐利。
“都给俺听清楚了！”雷震的声音压得低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不远，便消散在风中，“从今夜起，县衙警戒，提到最高！尤其是后衙书房、卷宗库房，还有大人起居之所，给俺十二个时辰盯死了！连只耗子都不能随便溜进去！”
他铜铃般的眼睛扫过众人，伸出粗壮的手指，一一强调：“一队，守前门、侧门，任何夜间求见者，无大人手令或俺的首肯，一律不得放入！二队，负责院内巡逻，交叉往复，不得有丝毫死角！三队，跟俺驻守后衙核心区域！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！”
“是！头儿！”众衙役齐声低应，声音短促有力。
“丑话说在前头，”雷震脸色一沉，带着煞气，“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打瞌睡、溜号子，或者出了半点岔子，就别怪俺雷震不讲往日情面，扒了你这身公服都是轻的！听明白没有？”
“明白！”
队伍迅速散开，如同水滴融入夜色，悄无声息地奔赴各自的岗位。县衙四周，顿时多了许多隐在暗处的警惕目光和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。
雷震亲自带着两人，开始沿着后衙的回廊仔细巡查。他检查每一处门窗是否紧闭，审视每一个视觉死角，甚至蹲下身，用手指抹过廊柱下的尘土，查看是否有不正常的痕迹。那份粗中有细的劲头，与他平日豪放不羁的形象大相径庭。
行至书房外，只见玲珑正抱膝坐在门前的石阶上，身边放着一盏气死风灯。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，而是微微侧着头，耳朵似乎竖起着，留意着四周任何细微的动静。月光洒在她略显单薄的身上，竟透出几分与她年纪不符的沉稳。
“喂，小豆芽，”雷震走到她跟前，粗声问道，“这边没什么异常吧？”
玲珑抬起头，白了他一眼，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反唇相讥，只是低声道：“一切正常。连只野猫都没过来。”她顿了顿，看向雷震那在夜色中更显刚毅的脸庞，难得语气正经地问，“大笨熊，你说…那些人，真的会来吗？”
雷震冷哼一声，手按在刀柄上：“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，吃了这么大的亏，断了财路，还丢了人，岂会善罢甘休？明着不敢来，暗地里的龌龊手段肯定少不了！咱们防的就是这个！”他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，里面存放着贪墨案的关键账册副本以及陆明渊正在撰写的奏报，“这些东西，还有大人，绝不能出半点意外！”
玲珑点了点头，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，小声嘀咕：“也不知道大人睡了没有…”
书房内，灯火并未熄灭。
陆明渊确实还未休息。他坐在书案后，面前摊开的并非公文，而是那几页至关重要的私账副本，以及他父亲留下的那半块龙纹玉佩。指尖摩挲着玉佩上冰凉而熟悉的纹路，他的目光却穿透了窗纸，仿佛能感受到外面夜色中那份由雷震和众人构筑起来的、无声的守护。
他深知雷震如此大动干戈的原因。李崇德的警告，苏墨白的提醒，都绝非空穴来风。靖王势力庞大，行事狠辣，自己此番几乎捅破了对方在漕运和仓储系统的一条重要财路，更是隐隐触及了其核心利益，对方绝无可能就此罢休。报复，是必然的，区别只在于时间和方式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将玉佩小心收起。比起自身的安危，他更担心的是这些用巨大代价换来的证据，以及…身边这些追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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