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,县衙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。
陆明渊屏退了所有随从,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。窗外秋风呜咽,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。他面前并未摆放任何公文,只是摊开了一幅空白的宣纸,手边砚台里的墨早已研得浓稠,他却迟迟未曾落笔。
白日里呈送朝廷的奏章,如同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,却也让他有了片刻的清明,去回顾这数月来惊心动魄的一切。成功的欣慰固然有之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警醒与对自身不足的冷峻审视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,回放着贪墨案中的每一个关键节点:
蝗灾突发,开仓放粮,却发现仓廪空虚时的震惊与愤怒;
扣押仓官,夜审受阻,线索几乎中断时的焦灼;
玲珑第一次夜探账房,险些被发现,无功而返时的无奈;
直至结合黑蛟帮账册,才勉强撕开一道口子,摸到州府边缘;
雷震擒拿中间人,对方却能在钦差将至前“暴毙”灭口;
最终,面对李崇德那“适可而止”的暗示,和那指向靖王封地却无法深究的巨款流向…
每一步,都走得如此艰难,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,总是在关键时刻收紧,阻碍着真相大白。
“呼…”陆明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他提起笔,饱蘸浓墨,在那空白的宣纸上,缓缓写下了两个词:
情报。
权势。
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。
“情报…”他低声自语,笔尖在第一个词上重重一点,“此次办案,我如同盲人摸象。对州府动向,对靖王势力,几乎一无所知。若非机缘巧合获得黑蛟帮账册,若非玲珑冒险探查,此案恐怕早已夭折。雷震虽勇,可堪护卫,但于情报搜集,并非所长。县衙现有的胥吏衙役,用于维持地方治安尚可,用于应对如此层级的阴谋,则力有未逮,且难保其中没有他人的眼线…”
他回想起中间人轻易被灭口,对方总能快他一步掐断线索,这背后,必然有一个高效而隐秘的情报网络在运作,而他,在这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。
“此为一失。”他沉声道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自省。
目光移至第二个词——“权势”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至于权势…呵呵。”笑声里充满了无奈与自嘲,“李崇德一句‘适可而止’,便险些让数月心血付诸东流。若非铁证如山,若非…或许还有朝中其他势力的微妙平衡,恐怕连州府那几个替死鬼都动不了。面对靖王这等庞然大物,我这七品县令,与蝼蚁何异?空有证据,却无直达天听、不畏强权的通道,亦无在朝堂之上与之抗衡的奥援。钦差尚且如此,何况于我?”
他想起了父亲,当年是否也因同样的“权势”差距,而蒙冤莫白?
“此为二失。”他的声音愈发低沉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。
认清不足,方能寻求改进。他再次提笔,在“情报”二字下方,缓缓写下:
“暗中培植,独立于衙门体系之外。选人重质不重量,忠诚、机警为首要。目标:覆盖州府,渗透北地,监控关键人物动向。”
这意味着,他需要建立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、隐秘行动的力量。这绝非易事,需要大量的精力、财力,更需要绝对可靠的人选。雷震可以负责行动,但策划与甄别,还需更缜密的心思…或许,可以借助沈清漪的冷静与苏墨白留下的一些人脉线索?
接着,他在“权势”二字下方,郑重写下:
“密联京中清流,如林文远(翰林院编修)、周延儒(都察院左都御史)等。以同年、同乡之谊,或借助老师(若可用)之门路,建立稳固联络渠道。不必急于求成,重在传递地方实情,展现能力与忠诚,逐步积累信任与支持。目标:形成朝中呼应,关键时刻,能为我发声,制衡对方势力。”
这条路同样布满荆棘。京官关系错综复杂,派系林立,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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