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寡妇一直沉默地听着,直到最后,她才上前一步,声音平静得可怕:
“王大人,我男人是泥瓦匠,五年前帮商国公建房子。早上出去好好的,中午就有人来告诉我他死在工地了,至今死因不明,管事就给了2两银子,说是不小心。
契约我按了手印,因为家里没了男人,我想着有点钱,等新房好了,日子总能过。
现在,钱早没了,房是做梦。我只问大人一句,”她盯着陈北的眼睛,“这世上,还有没有个能讲理的地方?”
陈北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
张二癞也挤了过来,他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惫懒无赖,搓着手,嗫嚅道:
“大人……我,我是混,看了不该看的,该打。可……可要不是.....我爹娘去得早,就留两间破屋,现在……也没了。找不到媳妇,每天晚上这条巷子里,到处都是“猫”叫春的声音,我这热血......”
人群中的众多年轻小媳妇,脸色一红.....
陈北默默听着,韩志远拿着纸笔,将他听到的关键:户数、人口、原宅情况、补偿银数、伤亡情形……一一简记。
这一说一聊就是两个时辰。
离开南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太阳西斜,陈北拿着万民血书,他没有回督察院,而是回到了自家宅院。
在书房里拿着墨条在砚台上来回的研墨,不知道摸了多久。
墨汁在砚台里研磨得愈发浓稠,砚边散落的几张麻纸,上面记录着满密密麻麻的字迹,皆是南城胡同里,
他逐户问询的桩桩苦难。
某家老父冻毙于城外破庙,某家稚子饿殍街头,某户为凑租金卖儿鬻女,
还有那契约上被刻意模糊的条款、停工五年的荒地基、被私吞的最优宅地,每一笔都蘸着百姓的血泪,在纸上沉沉铺开。
陈北握着鹅毛笔的指节泛白,笔尖悬在纸上片刻,终是落下,墨痕遒劲,却不见半分潦草。
他未先写慷慨陈词的控诉,反倒先逐条梳理起商国公拆迁案的脉络:
首列契约陷阱,将“蝇头小楷模糊交付时间”“原位置优先权偷换概念”两处关键猫腻单独圈出,旁注“契文钻律之隙,实为巧取豪夺”;
再记工程始末,从第一年热火朝天到第四年彻底停工,标注“石料紧缺为托词,实则土地已归国公私囊,工程停滞意在拖垮百姓”;
末了,密密麻麻罗列三百余户的伤亡疾苦,每一户的姓名、遭遇简明扼要,末尾缀上“五年间,南城流离者二百余,冻饿而死者169人,卖妻鬻子63户”,数字冰冷,却比千言万语更戳人心。
写至末尾,他笔尖一顿,墨点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斑,恰似心头郁积的沉疴。
随即提笔补道:“商国公借‘惠民’之名,行侵占之实,官府纵容包庇,律法沦为其谋私工具,百姓冤屈无门,民怨沸腾已达临界点。
臣虽位卑,不敢忘寒窗苦读之初心,更不敢负万民所托之赤诚,今持血书为证,所列皆为实情,愿以微薄之力,叩请圣听,还百姓公道,肃官场贪腐。”
落笔收锋,他将写满字迹的麻纸仔细叠好,与那份泛黄的原始契约、沉甸甸的万民血书一同放入锦盒,
锁扣落下时发出轻响,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窗外夕阳西斜,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,一半映着残阳的暖,一半沉在眸底的寒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眼底不见半分退缩,唯有一份沉定的决心——此事纵是前路荆棘,对上权倾朝野的商国公,他亦要争到底。
锦盒被妥帖置于书架最深处,陈北重新坐回桌前,又取一张空白麻纸铺开,这次落笔更快,
写的是一封致督察院同僚的信函,未提弹劾之事,只言南城民生凋敝,恳请同僚一同实地探查,先聚舆论之基,再谋后续之举。
权谋之争,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莽撞,他要步步为营,用最稳妥的方式,撕开那层包裹着贪腐的“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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