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内,一豆烛火摇曳,在潮湿的空气中拉出细长跳动的影子,映着林宇沉静如石的侧脸。
烛芯“噼啪”轻响,溅起一粒微弱火星,旋即熄灭,仿佛连火焰也在屏息等待。
他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多久,肩背早已僵硬,指尖微微发麻,唯有目光始终焦着在那支横陈的木笔上——它静静躺在供台边缘,像一道未愈的伤痕。
笔尖与那代表着“试用”的栏目,不过是半寸之遥,却仿佛隔着生与死、七世轮回那么远。
风从破门缝隙钻入,带着山野清晨前特有的阴湿寒意,拂过他裸露的手腕,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。
袖中那源自七世罪业的血脉,此刻正散发着异样的温热,不似血液流动,倒像有无数个过去的自己在他体内低语,一声声,沉重而执拗,如同铁链拖过石阶的回响。
每一下搏动,都牵动神魂深处那些被埋葬的记忆:战火中的哀嚎、审判台下的跪拜、亲人临终时无法闭合的眼睛……它们不是呐喊,而是沉闷的潮汐,一波波冲刷着他仅存的清明。
然而林宇比谁都清楚,他不能动。
这支笔一旦由他落下,无论落在何处,都将是以他七世之力对这个脆弱村庄的碾压。
墙上那些刚刚萌芽的、挣扎的“共情”,会瞬间被他的强大意志所扼杀,彻底死去。
那不是接纳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独裁——以救赎之名行控制之实。
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,灰蓝的晨光悄然漫过屋檐,照在供台上那一层薄灰上,泛出冷瓷般的光泽。
一道沉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庙中,是柳无咎。
靴底踏在碎石地上,发出极轻的“沙”声,像是怕惊扰某种正在成型的命运。
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此刻也带着一丝风霜的疲惫,眉骨下投下的阴影里,藏着彻夜未眠的痕迹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供台前,轻轻将一块用余火烤得外皮焦香、内里滚烫的薯根放在木笔旁边。
指尖触到笔身的一瞬,竟觉其微颤,似有所感。
温热的香气混着炭火余烬的气息弥漫开来,驱散了些许寒意,也唤醒了林宇麻木的鼻腔——那是土地的甜、焦糖化的淀粉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,像旧日炊烟的味道。
他抬眼看了看林宇,嘴唇微动,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:“她昨晚哭了。”
一句话,如针扎心。
林宇的眼睫微微一颤,喉结滚动了一下,却没有回头。
那声音太轻,却又重得足以击穿整夜的寂静。
阿箬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她像是从这个村子里蒸发了。
直到辰时初刻,溪水声渐响,老桑拄着拐杖,在后山潺潺的溪边寻到了她。
水珠从卵石上滑落,清脆地滴进浅潭,节奏缓慢而固执。
女孩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,脚边泥地已被反复抹平又重写,两个字——“对”、“错”——用光滑的石子一遍遍排列,又被颤抖的手推倒。
她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屑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掌心还残留着纸张撕裂时留下的细小划痕。
脚边,散落着一堆被撕成碎片的纸张,那是她曾经最珍视的、写满了工整字迹的作业纸。
纸片边缘参差,随风轻颤,像一群折翼的鸟。
老桑没有出声责备,只是蹒跚着走到她身后,沉默地看着。
许久,他解下自己腰间缠着的一缕陈旧的红线,弯下腰,轻轻地系在了阿箬纤细的手腕上。
那红早已褪成暗褐,却仍透着岁月的温度。
“你娘走之前,拉着我的手,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‘别让人孤零零地挨罚’——你还记得吗?”老桑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像枯叶摩擦地面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阿箬的身体猛地一震,仿佛被这句尘封的记忆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僵硬地转过头,看着腕上那抹熟悉的红色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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