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奉天殿内烛火摇曳，将朱元璋的身影投射在朱红的殿柱上，扭曲变形，如同他此刻翻涌的心绪。这位大明开国皇帝已经连续三个夜晚无法安眠，每当闭上眼睛，常遇春那张黝黑的面孔就会浮现在眼前，带着他标志性的爽朗笑容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拍着桌子大喊：老朱，再来三碗！
陛下，夜深了，该歇息了。贴身太监王诚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。
朱元璋摆摆手，示意他退下。烛泪在青铜烛台上堆积成小小的山丘，就像他心中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。他拿起一份关于北方防务的奏折，目光却停留在常十万三个字上——那是兵部官员在奏折中提到的常遇春绰号。
二十年前，在滁州城外，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就是这样介绍自己的：我叫常遇春，能敌十万兵！朱元璋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大笑出声，而常遇春只是憨厚地挠挠头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。那时的朱元璋还不是皇帝，只是红巾军中的一支小头目，而常遇春已经展现出非凡的勇武。
老常啊老常...朱元璋喃喃自语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上的雕刻。他想起常遇春最后一次出征前，自己因为军粮调配的事训斥了他整整一个时辰。当时常遇春只是默默听着，直到最后才说了一句：陛下说得对，末将这就去改。朱元璋记得自己当时还想，这个莽夫总算知道收敛了，可现在回想起来，常遇春眼中的落寞刺得他心口发疼。
朱元璋起身走向窗边，推开雕花木窗，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。夜空中，北斗七星格外明亮，他想起常遇春曾指着星空说：老朱，你看，咱们就像这七星，缺了谁都不亮。当时朱元璋还笑他一个大老粗居然也懂星象，现在想来，这话竟一语成谶。
权力...权力...朱元璋反复咀嚼着这个词，舌尖尝到了苦涩。刘伯温的话又在耳边响起：陛下，功高震主，自古皆然。常遇春的功劳确实太大了，大到连朱元璋自己都感到不安。鄱阳湖之战，常遇春率军冲锋陷阵，身中数箭仍坚持指挥；平定张士诚，他孤军深入，以少胜多；北伐元廷，他连下数城，威震塞外。百姓们说常十万，将士们敬他如神明，这些朱元璋都看在眼里，也记在心里。
传刘伯温来见朕。朱元璋突然下令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王诚愣了一下，但立刻应声而去。朱元璋知道这个时辰打扰大臣不合规矩，但他此刻迫切需要有人听他说话，而刘伯温是唯一能理解他的人。
不一会儿，刘伯温匆匆赶来，衣冠略显凌乱，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。陛下深夜召见，所为何事？他躬身行礼，眼中带着询问。
朱元璋看着他，突然问：伯温，你说，朕是不是错了？
刘伯温一愣：陛下何出此言？
对老常，对功臣们...朕是不是太防备了？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，他转身走向御案，拿起一个精致的酒杯，这是老常从漠北带回来的，说是蒙古王子的珍品，非要送给我。我当时还训斥他不懂规矩，私受外族之物...他苦笑一声，可现在，我每天晚上都看着这个杯子，想象着他喝醉了酒的样子。
刘伯温沉默片刻，缓缓说道：陛下，平衡之道，自古难全。但常将军忠心耿耿，天地可鉴。他每次得胜归来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；每次醉酒后，念叨的也是与您并肩作战的往事。
朱元璋点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：传朕旨意，追封常遇春为开平王，谥忠武。其子常茂，封郑国公。
刘伯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躬身道：陛下英明。
还有，朱元璋补充道，将常遇春的灵位请入太庙，与徐达并列。朕要亲自为他撰写祭文。
刘伯温正要告退，朱元璋又叫住了他：伯温，你说...如果老常知道朕现在的想法，会说什么？
刘伯温想了想，微笑道：常将军大概会说：老朱，终于想通了？来，喝三碗！
朱元璋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，笑声中带着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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