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柳絮如同一场不肯停歇的雪,簌簌落在安阳王府琉璃瓦上。柳絮钻进瓦当缝隙,攀上飞檐铜铃,将尘封的往事都笼进朦胧白纱。叶青儿舞剑的身影轻盈如燕,剑锋割裂空气的锐响惊起檐下春燕,搅得漫天柳絮翻涌如浪。玄色劲装勾勒出她纤瘦的身形,发间暗青束带随风扬起,与记忆里戴着珍珠步摇、巧笑嫣然的温婉女子判若两人。她挥剑时袖口扬起的弧度,竟还残留着当年闺阁中挥毫的韵致。
“王爷,真的是沈小姐。”子安压低的嗓音混着佩刀轻颤的嗡鸣,鎏金刀柄映出萧景琰眼底翻涌的暗潮。他死死盯着她收剑时悬腕的弧度——那分明是沈梦雨研墨习字时的姿态。记忆里,她执笔时总会不自觉地翘起尾指,墨迹常常晕染在指甲边缘。此刻叶青儿收剑的刹那,指节泛白的力度,竟与当年被他握住手腕教她写字时一模一样。他的心脏猛地撞击胸腔,仿佛要冲破肋骨桎梏——多少个冬夜,他在寒雪中嘶喊她的名字,握着她遗落的香囊枯坐到天明,甚至想过与她共赴黄泉。而此刻,她竟活生生站在眼前!
滚烫的惊喜如岩浆般瞬间席卷全身,萧景琰的指尖微微发颤,绣着暗纹的袖口下青筋暴起。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冲上前去将她拥入怀中,可她转身时剑眉微蹙的模样,却让他僵在原地。那双曾经盛满春水的眸子,此刻冷若寒霜,像隔着千年冰川。这份割裂感令他喉间泛起铁锈味,惊喜与痛苦交织,在胸腔里撕扯出鲜血淋漓的伤口。
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漫过心田:那年灵山荷塘,晚风拂过水面,她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红了脸,慌忙低头时耳尖泛起的红晕比胭脂还要娇艳;她总爱把脸埋进他怀里,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烫在他心口;她以前绣的香囊歪歪扭扭,他却宝贝似的挂在腰间。而如今眼前的叶青儿,完全像一个陌生人。
三日后卯时,晨光刺破薄雾。青儿熟练地用迷烟放倒侍卫,指尖残留着迷药特有的苦涩。踏出王府角门时,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。素白裙摆扫过湿润的青石板,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却又带着重获自由的雀跃。萧景琰一路跟着她,见露水沾湿她的裙裾,恍惚间像是去年夏日,她追着蝴蝶跑过的芳草地,而他在身后举着披风,生怕她摔进泥里。
暮春的桃林被风揉碎成绯色雪浪,叶青儿踩着满地落英疾行,腰间药篓里的紫背天葵晃出细碎声响。她刻意将青纱裹得严实,却挡不住桃花簌簌落在发间,恍惚间像是某种遥远的温柔在触碰她的发梢。
忽有清越笛音破空而来,惊得枝头桃花纷扬如瀑。叶青儿猛地驻足,剑锋出鞘半寸。循着乐声望去,玄衣男子斜倚桃枝,鎏金笛尾垂落的玉坠在风中轻晃,温润光泽竟让她心口莫名一紧。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在剧烈震颤,却又如同雾里看花般朦胧,化作指尖不受控的微颤。
萧景琰指尖微顿,笛音化作呜咽。三月的风卷着桃花掠过他眼角,却吹不散眼底翻涌的惊涛。去年此时,他在凌云寺与她初见,只一眼便记住了一生。此刻看着眼前人,那些过往如潮水般涌来,刺痛着他的心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。
“姑娘可是在寻药?”他翻身落地,玄袍扫落满树芳菲。衣袂翻飞间,惊起几只藏匿在花影中的白鹭。叶青儿本能地后退,靴底碾碎花瓣的声音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。她望着他腰间悬挂的战刀,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——莫名地,眼眶突然泛起酸涩,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东西在剧烈震颤。那红绳的纹路与掌心残留的触感重叠,让她不自觉攥紧了药篓边缘。
萧景琰伸手抓住飘落的面纱,青纱滑落的刹那,桃花落在她眼底。这个画面曾在他梦中出现千次万次,此刻却刺得他喉间发腥。“梦雨......”他的声音破碎在风里,伸手想要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。指尖距离她的脸颊不过毫厘,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。
萧景琰喉结剧烈滚动,压抑许久的痛苦终于冲破防线:“沈梦雨,你好狠的心!”滚烫的泪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,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痕迹。这三个字,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,此刻说出口,却像是剜出了心头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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