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院中的小草刚冒出嫩芽时,崔明月指尖的蔻丹在茶盏边缘碾出细碎红痕。雀枝话音未落,她已将半盏冷茶泼在青砖地上,茶汤蜿蜒如血,洇湿了苏绣鞋面的并蒂莲纹——那是她嫁入赵家时,老嬷嬷特意叮嘱要绣足九十九朵的纹样,如今倒像极了被丈夫风流债戳破的笑话。
铜镜里的鎏金鸾鸟纹晃出细碎光影,映着她鬓边摇摇欲坠的赤金点翠步摇。三日前赵世杰与武生在戏园后台勾肩搭背的画面,此刻正与沈梦雨册封王妃时宫宴上的盛景重叠:八抬大轿碾过青石板的声响、鲛绡披帛在阳光下流转的虹彩、“梦锦天章”延陵分号伙计用算盘拨出的哗哗银响……每一幕都像针,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凭什么?”她喃喃自语,玉指突然攥紧镜台边缘的鎏金烛台。几年前,沈梦雨还是被江都百姓耻笑的“笨蛋美人”,如今却能以南海鲛绡为裙,让王府势力为盾。而自己陪嫁的二十箱珠宝,早被赵世杰换作勾栏瓦舍的缠头,眼下连新做一支累丝金凤钗,都要掂量账房的余银。
茶盏碎裂的脆响惊飞了院中的麻雀,崔明月盯着满地瓷片,忽然想起沈梦雨曾说过:“绸缎庄如树,根系是信誉,枝叶是手艺。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——若要伐树,先断其根。当残妆在镜中裂成蛛网般的碎纹时,一个用翡翠与白银铺就的毒计,已在她眼底凝成寒霜。
三日后的戌时三刻,赵世杰腰间的和田玉佩还沾着“倚翠楼”的脂粉气,便被崔明月扶上了罗汉床。她特意换了赵世杰最爱看的藕荷色寝衣,指尖划过他玉带扣上的饕餮纹,声音软得像新蒸的糯米糕:“相公可知,‘梦锦天章’的杭缎卖多少?”
赵世杰打了个酒嗝,酒气里混着陌生的龙涎香:“能有多便宜?沈梦雨那婆娘的染缸里,怕是泡着金子。自从她的绸缎庄更名之后,我们赵家的店铺生意少了不止三成。”他眯眼瞥见崔明月腕间的翡翠镯子——那是已故的崔老夫人留给她的压箱底宝贝,水头足得能映出人影。
“镯子好看么?”崔明月忽然褪下玉镯,塞进赵世杰汗湿的掌心,“若联合‘锦云斋’‘瑞蚨祥’几家,把湖绸压到七钱一尺……”她故意顿住,看着赵世杰的小眼睛突然瞪圆。这价格比成本还低三成,足以让那些小布庄趋之若鹜,更能逼得“梦锦天章”断了中小客户的生路。
“可这样要亏空库房……”赵世杰捏着翡翠镯,玉凉透过掌心,却压不住心底的贪念。崔明月顺势偎进他怀里,发丝扫过他喉结:“等沈梦雨垮了,整个江都的绸缎定价,还不是相公说了算?到时候用孔雀金线织龙纹,卖十两一尺都有人抢。”
这番话像把钥匙,猛地拧开了赵世杰心底的钱箱。三日后的酉时,他揣着崔明月给的翡翠镯,站在“锦云斋”掌柜的面前时,那抹在商海浸淫多年的精明,已被对垄断利润的渴望冲得七零八落。当四家绸缎庄的掌柜在《限价同盟书》上按下指印时,崔明月正坐在镜前,让侍女为她戴上新打制的赤金九凤冠——她早已算好,这场用低价做饵的围猎,不过是第一步。
雨天,城南染坊的刘师傅正对着赌坊的欠账单长吁短叹。檐角漏下的雨水打湿了账本,墨迹晕开的地方,恰好是沈梦雨下的那批苏木订单——足足三十担,够他赚上大半年。
“刘师傅好雅兴。”黑影掀帘而入,崔明月的心腹嬷嬷将一叠银票拍在染缸边,五百两白银的重量压得木桌吱呀作响,“把苏木换成西贝货,再掺三分石灰粉。”嬷嬷的声音混着雨声,像毒蛇吐信,“事成之后,还有一千两,足够你在南方买田置地。”
刘师傅的手指划过银票上的朱印,眼前浮现出沈梦雨每次来验料时,总要蹲下身细看染缸沉淀的认真模样。可下一秒,脑海中赌坊打手挥舞着棍棒的画面就吓得他一哆嗦。当他颤抖着接过那包劣质染料时,缸里正在浸染的月白绸缎,忽然被窗外一道闪电照亮,白得像一块即将被玷污的玉。
五日后,第一批“问题绸缎”流入市场。李夫人的石榴红软缎在宴会上褪成斑驳粉白,布庄老板的湖绸新衣洗三次便起满毛球。当“梦锦天章卖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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