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,奚国王庭最深处的寝殿。
卫慕烈猛地从卧榻上弹坐而起,玄色寝衣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。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殿内回荡,如同负伤的野兽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,分不清是汗,还是别的什么。
梦里那铺天盖地的猩红,依旧粘稠地糊在眼前,挥之不去。
他梦见叶沫儿了。
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柔娴静、眉眼与沈梦雨有六七分相似的女子,而是……一个血人。
她就站在他榻边,穿着他们初见时那身月白色的奚族衣裙,可那衣裙早已被鲜血浸透,颜色暗红发黑,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纤细却僵直的轮廓。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,发梢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珠,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洼刺目的红。
最让他心悸的是她的脸。依旧美丽,却苍白如纸,毫无生气。那双曾经盛满柔情与怯意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空洞与一种燃烧到极致的怨毒。她的嘴唇翕动着,没有声音,但他却清晰地“听”到了每一个字,如同冰锥直接刺入他的脑海:
“烈……帮我报仇……”
“杀了萧景琰……一定要杀了萧景琰!”
“是他……是他害死了我……”
“报仇……报仇啊!!!”
最后那声凄厉的尖啸,仿佛穿透了梦境与现实,在他耳畔炸响,将他硬生生拽回了这冰冷孤寂的寝殿。
卫慕烈剧烈地咳嗽起来,胸腔里仿佛有火在烧。他掀开厚重的锦被,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,却无法驱散心头的燥热与那沉甸甸的、带着血腥味的悸动。
他踉跄着走到窗边,猛地推开沉重的木窗。寒凉的夜风灌入,吹散了些许寝殿内沉闷的气息,也让他滚烫的额头稍微清醒。
窗外,月色惨白,如霜似雪,冷冷地铺在寂静的王庭之上。远处巡逻卫兵的火把光点,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。
叶沫儿……萧景琰……
这两个名字,连同梦境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色,在他脑中反复纠缠。
叶沫儿的死,是他心中一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。他并非不知,她的死更多是源于奚族内部的倾轧,源于她自身脆弱的处境,甚至源于命运的捉弄。大梁、萧景琰,或许只是间接的、遥远的因素。他这些年将怒火与野心倾泻在北疆,倾泻在大梁身上,与其说是为叶沫儿复仇,不如说是为自己被压抑的出身、为母亲野利云的悲剧、为登上权力巅峰的欲望,寻找一个堂皇的出口和宣泄的目标。
可今夜这噩梦,却将一切简单化、极端化了。它撕开了那层理智的伪装,将最原始、最赤裸的怨怼与迁怒,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。
“杀了萧景琰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梦中的话语,声音沙哑干涩。
理智告诉他,这并非当务之急,甚至可能破坏他与南昭精心构建的平衡,将奚国过早拖入与大梁的全面死战。他需要的是时间,是整合,是壮大,是在南北博弈中攫取最大利益。
可是情感……那被噩梦撩拨起的、混杂着对叶沫儿复杂情愫、对自身命运不甘的愤怒,以及对萧景琰这个占据了他曾渴望的一切的男人的深刻嫉恨,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,勒得他几乎窒息。
“陛下?”门外传来值夜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,显然是被他开窗的动静惊动了。
“滚!”卫慕烈低吼一声,声音里的戾气让门外的内侍瞬间噤声,脚步声仓皇远去。
他独自站在窗前,任由冷风吹拂。月光下,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,眼底翻滚着惊涛骇浪。
沈梦雨的脸,不期然地在脑海中浮现。那张与叶沫儿相似,却更加坚韧、更加清醒的面容。她此刻应该在她的囚笼中安睡,或者,也像他一样,在算计着如何利用这复杂的局面。
他突然想起她白天(或者说,在身份心照不宣的暖阁密谈中)冷静分析南昭与奚国联盟利弊的样子。她的计策,她的眼神,都指向一个核心:利益,冷静到极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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