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和四年六月，天津，大沽口工业区。
子夜时分，工业区却亮如白昼。不是月光，不是传统的煤气灯或油灯，而是沿着厂区主干道两侧，每隔三十米便矗立着一根十二米高的铸铁灯杆，每根灯杆顶端都悬挂着一盏磨砂玻璃罩的球形灯具，发出稳定、明亮、不带任何摇曳的白光，将沥青路面、红砖厂房、高耸的烟囱和水塔照得轮廓分明。
这些是直流电弧灯，科学院电力所三年前研发成功的产品，但一直因供电不稳、成本高昂而仅限于实验室和少数重要场所使用。今晚，它们如此大规模、如此稳定地亮起，只有一个原因——
三公里外，海河岸边，一座全新的建筑正在举行落成仪式。那是一座长一百五十米、宽四十米、高二十五米的钢混结构巨构，外墙是裸露的粗糙混凝土，顶部排列着六根直径三米的巨型烟囱，此刻正喷吐着滚滚白烟。建筑的侧面，用巨大的钢铁字母铆接着它的名字：
“帝国第一发电总厂”
厂区中央控制室内，王铁柱——这位曾经的铁匠学徒、如今的科学院副院长兼工程总院院长——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控制板前。他今年五十二岁，头发已白了大半，但身板依然挺直如铁砧，粗壮的手指此时却异常灵巧地抚摸着那些黄铜开关和陶瓷绝缘子。
控制板上，十二块巨大的电流表、电压表、功率表排列成阵，表盘上的指针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微微颤动。墙上的巨幅示意图用红蓝灯光显示着全厂的运行状态：锅炉燃烧区（红色）、汽轮机组（蓝色）、发电机组（黄色）、输配电线路（绿色）。
“锅炉压力？”王铁柱的声音沉稳。
“主蒸汽压力3.5兆帕，温度420度，稳定！”锅炉工段长吼道。
“一号汽轮机转速？”
“每分钟3000转，震动值正常！”汽轮机监控员盯着面前的仪表盘。
“发电机励磁电流？”
“120安培，输出电压5500伏，频率50赫兹，稳定！”发电机控制员的声音带着激动。
王铁柱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投向控制室正中央那台最为复杂的设备——“玉衡-I型”同步交流发电机。这台重达两百吨的钢铁巨兽，核心是一个重达六十吨的转子，在蒸汽轮机的驱动下以每分钟三千转的速度旋转，切割由励磁系统产生的强大磁场，将机械能转化为电能。
它的设计凝聚了科学院电磁学所、材料所、机械所五年的心血：转子采用了新型硅钢片叠压，减少涡流损耗；励磁系统使用独立的直流发电机供电，实现精准调控；冷却系统采用封闭式循环水冷，确保长时间满负荷运行。最重要的是，它输出的是三相交流电——这是陈默坚持的技术路线，虽然比直流电更复杂，但传输距离更远、损耗更小、更适合大规模电网。
“总负载情况？”王铁柱问。
“厂区照明负荷800千瓦，实验电机负荷1200千瓦，备用负荷500千瓦……总计2500千瓦，为额定功率的百分之五十。”调度员快速汇报。
“电网输出呢？”
“通过四路5500伏高压输电线，已向天津城区三个变电站送电，目前接入用户包括：总督府、电报总局、帝国银行天津分行、天津医院、理工学院……总计负荷约1500千瓦，线路电压稳定，未发现异常。”
王铁柱缓缓点头。他转身，看向控制室角落那个一直安静站着的身影——陈默。
陈默没有穿实验服，只是一身普通的深色夹克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仰头看着那些跳动的仪表指针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中倒映着控制板上指示灯的光芒，熠熠生辉。
“老师，”王铁柱走到他身边，声音有些发涩，“我们……成功了。稳定运行十二小时，各项参数正常。按这个效率，这座电厂满负荷运行时，年发电量可达两千万度，足够供应半个天津城的工业和生活用电。”
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控制室的巨大落地窗前，望向窗外那片被电灯光点亮的厂区，望向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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