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迟的声音在寒风里像块被敲碎的冰,每一个字都带着棱角。
苏芽肩上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她没回头,目光依旧锁在那片黑暗中的赎罪墙上。
那堵墙现在还称不上墙,只是一块孤零零的砖,像个坟包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它,比看着一堵真正的城墙还让人心安。
“账本……”苏芽轻轻吐出两个字,哈出的白气瞬间被吹散,“他自己要来,那就让他来。我倒想看看,这本‘账’,是烧得旺,还是烧不着。”
夜,更深了。
风雪像是铆足了劲儿,要把这片好不容易有了点人气的荒谷重新冻回死地。
赎罪墙外,七个铁塔似的汉子一字排开,直挺挺地跪在雪地里。
他们是北境旧部仅存的七位副将,是铁山统领手底下最硬的七块骨头。
黑雪落了他们满身满脸,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,将他们下半身冻成了一座座人形的冰坨子。
可没人动弹,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
七双眼睛,死死地盯着墙内那一点昏黄的灯火,眼神比这永夜还黑,还冷。
天还没亮透,小禾就像个没有重量的影子,带着她的影行队,已经绕着这七座“冰雕”转了三圈。
她离得不近不远,正好是能看清对方喉结滚动、又能一扑而上断其手腕的距离。
她的耳朵微微翕动,过滤掉风雪的呼啸,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人的呼吸节奏。
左边第三个,呼吸短促,心跳快了半拍,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又伸,这是在硬撑。
最右边那个最年轻的,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墙内醒田的方向瞟,那里的灯火最亮。
为首的老将,呼吸平稳得像一块石头,可他每隔一炷香的时间,右手拇指都会无意识地摩挲一下食指的关节。
那是他拔刀前的习惯性动作。
小禾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,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刃上。
苏芽的命令很简单:“拔刀,就断腕。”那语气,就像在说“天冷,加衣”一样平常。
“吱嘎——”
一声轻响,燕迟提着一个食盒,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墙内走了出来。
热粥的香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像一缕挣扎的魂,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。
他走到为首的老将面前,揭开食盒盖,白色的热气混着米香扑面而来。
“几位将军,跪了一夜,身子是铁打的也扛不住。”燕迟的声音很温和,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意思,“苏首领说了,有什么话,可以进棚子喝口热粥慢慢说。天亮了,总得给活人一条活路。”
老将抬起头,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看也没看那碗热气腾腾的粥,只盯着燕迟的眼睛,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:“我们不是来讨口热粥喝的。我们是来求个说法的。”
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墨喉那种动动笔杆子就害死几万兄弟的软骨头,能用一把火烧了自己,就能立块砖,赎清罪。那我们呢?我们当年奉命斩了三百赤旒盟的余孽,手上沾的血比这雪还厚,我们算什么?是功,还是罪?”
燕迟沉默了。
他默默地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放在雪地上,转身回了墙内。
那点温暖,在无边的严寒里迅速冷却,不过片刻,碗沿就凝上了一层白霜。
苏芽醒得很早。
她没去看墙外那七个跪着的人,而是径直走向了醒田。
这片被无数人的汗水和泪水浇灌过的黑土地,真的给了她惊喜。
几株白白胖胖的萝卜,顶着两片鲜嫩的叶子,倔强地从冻土里探出了小半个头,像婴儿肥嘟嘟的手指。
叶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在晨光熹微中闪着微光。
苏芽蹲下身,没用手,而是掏出那把擦得锃亮的产钳,小心翼翼地拨开萝卜根茎旁的霜土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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