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个字像是在苏芽脑子里炸开了一团冷烟花。
她没接话,把皮纸往怀里一揣,勒紧了腰间的麻绳。
下头那条深不见底的嗓子眼,正等着吞人呢。
三人像是挂在悬崖上的三只蚂蚁,一点点往下挪。
越往下,岩壁的颜色越不对劲。
起初还是死灰,慢慢变成了暗沉的赤黑,像是在血池子里泡发了又风干的猪肝。
周围静得吓人,只有绳索摩擦岩石的沙沙声,连风都死在了半路。
突然,前面的脉童身子一僵,连声哼都没哼出来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苏芽眼疾手快,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。
这孩子在那一瞬间七窍都在往外滋血,尤其是耳朵,红得刺眼。
他死死捂着头,嘴里发出那种只有被逼到极点的野兽才会有的嘶鸣。
“到了。”
黑暗里,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飘出来。
苏芽手里的冷光石晃过去,照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。
是地语,那个在谷底劈了半辈子柴的老樵夫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下来的,这会儿正哆嗦着手,指着前头一片开阔的地下空腔。
“作孽啊……作孽。”老头牙齿打颤,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,“七根‘人桩’,全给钉死了。”
苏芽眯起眼。
空腔中央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玄冰,像只浑浊的瞎眼。
而在这只眼睛的周围,呈北斗状钉着七根粗大的石柱。
不,那不是石柱。
走近了才看清,那是七个活生生的人。
他们保持着跪姿,被某种灰色的岩石物质包裹了全身,只露出半张扭曲的脸。
那是硬生生把人变成了石头,再把这块“石头”当成钉子,狠狠楔进了地脉的穴眼里。
“石心……”地语老头跪在地上,冲着玄冰中央那个盘坐的身影磕头,声音带着哭腔,“这是以骨为楔,血为泥,封七窍暖眼啊!您这是要让大地绝后吗?”
那个人影动了。
他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岩甲,像个还没雕完的石俑,只露出一双眼睛,透着股死寂的灰白。
“人类即疫。”
他的声音不像人声,像两块磨盘在互相碾压,“尔等耕田、育子、造屋,不过是在这片净土上繁衍病毒。地脉既已沉睡,何必再用肮脏的体温去烫醒它?”
苏芽气笑了。
她松开安全扣,一步步走上前,靴底踩在冰面上咔咔作响。
“病毒?”她从怀里掏出那把产钳,在手里掂了掂,“老爷子,这这就是你的道?把你自个儿憋死在被窝里,也得把全家人都冻死?”
石心连眼皮都没抬:“若是为了祛毒,同归于尽亦是慈悲。”
“放屁。”
苏芽骂得干脆利落。
她没那个闲工夫跟他辩论哲学,这世道,活着就是最大的道理。
“你听过婴儿第一声啼哭吗?”她问。
石心闭目:“啼即贪生,贪生即苦。不如不生。”
“那就是没听过了。”苏芽冷笑,转头看向身后的心烬,“点火。”
心烬二话没说,从背后的药箱里掏出一大捆干草。
那不是普通的草,那是苏芽特意让人从醒田里收割的废料——那是被赐福米汤浇灌过、被织赎籍幡的麻线缠绕过、被清晨第一缕雪芽露水打湿过的草。
火折子一晃,“呼”地一声,火苗子蹿了起来。
这火不大,也没多热,但那股味儿太冲了。
那是混着泥土腥气、汗臭味、饭菜香和婴儿屎尿味的,活人的味道。
这味道在绝对纯净、绝对死寂的地底显得格格不入,就像是在一张黑白遗照上泼了一盆热辣辣的红油火锅底料。
石心的眉毛——如果那两道石棱算眉毛的话——狠狠抽动了一下。
苏芽没给他反应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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