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宫墙根下，风刮得像细碎的小刀子，割在脸上生疼。
苏晚音拢了拢领口那圈雪白的狐裘，指尖隔着厚重的布料，反复摩挲着那卷明黄色的帛书。
她今日没带半个随从，孤身一人立在司礼监外的青石板路上，像一株雪地里傲然的寒梅。
“苏班主，这大清早的，哪阵风把您这尊‘伶尊’吹到咱们这满是药渣味的司礼监来了？”高公公的声音尖细却稳重，从那两扇朱红的大门后悠悠飘出。
他迈出步子时，脚下的黑靴扣着铜铃，叮当作响。
虽是笑着，那双藏在褶皱里的眼却像毒蛇一般，在苏晚音身上反复盘旋。
苏晚音微微福身，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：“苏家沉冤得雪，晚音感念圣恩，更思及家父。今日求见公公，是想借宫中那尊开过光的金鼎一用，将这卷所谓的‘真诏’焚于家父灵前。毕竟，这纸虽真，却已成了我苏家几十条人命的催命符，留之无用。”
她说罢，顺势从袖中抽出一角明黄。
只这一眼，高公公脸上的倨傲瞬间崩塌。
那是先太子的织金龙纹，除了经手过东宫旧事的老人，谁也造不了假。
高公公猛地跨出一步，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他死死盯着那卷帛书，枯槁的手指剧烈颤抖，随后在苏晚音错愕的目光中，他这尊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“内廷第一人”，竟如推山倒柱般跪了下去。
“咚！”
额头撞击青石板的声音闷响而沉重。
“老奴……司礼监罪奴高德全，见过少主！”
这一声“少主”，喊得苏晚音心头剧震。
在百戏空间的资料库里，这是当年东宫死士对苏家嫡女的秘密代称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苏晚音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，眼神凌厉。
高公公起身时，眼中竟隐有泪花。
他飞快地扫视四周，见四下无人，这才从贴身的锦囊里取出一方乌木令牌。
令牌上，“影鳞”二字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“先太子临终前，自知大势已去，便命老奴潜伏司礼监，拼死也要护住苏氏这最后一滴血脉。”高公公苦笑着摇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当年抄家，是老奴亲手抽毁了那一页《起居注》，只为了让严党以为真诏已焚，不再对你赶尽杀绝。若非你前些日子在刑部大堂‘焚佩引天象’，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劲儿，老奴还真不敢认你。”
苏晚音脑中灵光一现，急促问道：“那周伯呢？他袖子里那把司礼监的残匙……”
“周九原是东宫影卫副统领。”高公公叹了口气，目光悠远，“当年他奉命‘投诚’严党，受尽唾骂，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护在你身边。那把钥匙是我亲手给他的，司礼监地库夹层里的那些东西，本就是我们给严党设下的饵，就等着他们往里钻。”
苏晚音只觉得浑身脱力。
原来这一路上，她并非孤军奋战，那些看着她长大、陪她演戏的人，竟全是踩在刀尖上的护道者。
“既然真诏在此，我今日便去金銮殿，请陛下当众宣读，还我苏家彻彻底底的清白！”苏晚音眼底闪过一丝果决。
“不可！”高公公面色骤变，急忙拦住，“陛下生性多疑，如今严党刚倒，你若此时强推东宫旧物，反倒会让他觉得你勾结旧党，意图谋逆。当年的血腥，陛下可从未忘干净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墨迹尚新的密折副本，塞进苏晚音手中：“不如让他自己‘发现’。这份折子里详述了严党欲勾结北狄，逼夜玄宸在国境线上认祖归宗的阴谋。而最末一页……”
苏晚音翻到最后，瞳孔骤缩。
那是先太子的绝笔手谕：“若玄宸归正，可托以国器。”
这是要夜玄宸……夺嫡？
离宫之时，高公公在苏晚音身后幽幽低语了一句：“苏姑娘，北境的王旗已经入京了。那旗子不是为了接回质子，而是为了‘真龙归位’。你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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