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京之路比去时更为急切。段峋的性命如同风中残烛,全系于我们怀中这枚光华内敛的“净源石”。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,日夜兼程,将原本近月的路程硬生生压缩至半月有余。抵达京城那日,已是深秋,满城黄叶飘零,肃杀中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寂寥。
我们未回安王府,而是直奔段峋养伤的那处别院。沈御医早已接到飞鸽传书,在此等候多日。见到我们带回的、缩小却光华莹然的“净源石”,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御医也禁不住面露惊容,连声感叹“造化神奇”。
救治过程惊心动魄。段峋的状况比我们离开时更加恶化,整个人形销骨立,面色青黑,胸口那墨绿掌印已蔓延至脖颈,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,仅靠参汤和金针吊着一缕游丝。沈御医小心翼翼地将“净源石”置于段峋心口掌印之上。
起初并无反应。就在众人心焦之际,“净源石”表面忽然漾开一圈极柔和的乳白光晕,如同水波般缓缓渗入段峋肌肤之下。那狰狞的墨绿掌印仿佛遇到了克星,开始剧烈地蠕动、收缩,颜色由墨绿转为暗灰,再由暗灰渐渐淡化。段峋的身体也随之剧烈颤抖起来,额角青筋暴起,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,喉中发出破碎的嗬嗬声。
沈御医紧张地盯着,不时施针辅助。如此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,那掌印终于彻底消失,只留下一片略显苍白的新生肌肤。段峋左肩那腐烂发黑的伤口,也在“净源石”余晖的照耀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、结痂。他脸上的青黑之气褪去,虽然依旧苍白如纸,但眉宇间那股死寂的灰败已然消散,呼吸也逐渐变得悠长平稳。
“成了!”沈御医长长舒了口气,抹去额头的汗珠,“毒性已拔除大半,余毒也已压制。段公子根基深厚,此番劫后余生,好生将养数月,或可恢复。只是这左臂筋骨受损太重,日后恐难再提重物,阴雨天气难免酸痛。”
能活下来,已是万幸。看着段峋终于平稳的睡颜,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董掌柜在一旁老泪纵横,对着我们便要跪拜,被楚晏拦住。
“净源石”经此一用,光华更显黯淡,体积又小了一圈,但其温润纯净的本质未变。沈御医珍而重之地将其收起,言道此石乃天地奇珍,妙用无穷,日后或可成为镇府之宝,亦可用于救治其他疑难秽毒之症。
尘埃落定。安王府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霁儿、霄儿和安王妃被秘密接回府中。当我和楚晏看到霁儿耳后那点嫣红朱砂时,发现它色泽似乎更加纯净明丽,却不再有丝毫能量外溢之感,仿佛真的变成了一颗寻常的、美丽的胎记。我悄悄让系统扫描,得到的反馈是:“目标印记能量稳定,外部牵引归零,已转化为良性稳态标记,无异常风险。”心中最后一丝隐忧,终于烟消云散。
安王与安王妃虽不知全部细节,但也知晓儿子媳妇经历了一场极大的凶险,如今平安归来,孙儿无恙,自是喜不自胜。瑞鹤堂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,只是安王妃看着楚晏时,眼中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后怕。
段峋在半月后苏醒。他得知“尊主”伏诛、“幽林盟”在南疆因内讧与我们的清剿而分崩离析、自身剧毒得解后,沉默了许久。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翻涌着大仇得报的释然、劫后余生的恍惚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。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在能下床后,郑重地向我和楚晏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再造之恩,峋铭记于心。京城非久留之地,‘积善堂’我会交给董掌柜打理,所得收益半数捐入慈幼局,半数……充作王府日后或许之用。”他声音依旧沙哑虚弱,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,“我欲往江南寻一僻静处养伤,或许……也会四处走走,看看这仇怨之外的人间。”
楚晏没有挽留,只赠了他一些金银和可靠的护卫,并给了他一枚可调动安王府部分南方暗桩的信物:“若有需要,随时联络。保重。”
段峋,或者说段峋这个身份所承载的沉重过往,就这样悄然淡出了京城的风云。或许有一天,他会以新的面目,在某个烟雨江南的小镇,获得真正的安宁。
日子如水般平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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