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路程,类似的场景不断冲击着陈善的感官和心灵。
易子而食的传闻(他虽未亲见,但从地方官吏躲闪的言辞和灾民麻木的眼神中,他能感受到那可怕的可能性),插标卖首(自卖为奴)的惨状,
路边随时可能倒毙的饿殍……这片曾被无数诗人讴歌的“中原”,
如今在陈善眼中,已是一片被战火、暴政、天灾反复蹂躏的人间地狱。
人口锐减,百里不闻鸡犬之声,绝非虚言。
他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军事胜利、政权稳固、制度变革上,却下意识地忽略了,或者说低估了这片土地和人民所承受的深重伤痛。
元末以来近二十年的乱世,早已将这片曾经富庶的鱼米之乡,榨干、敲碎、蹂躏得奄奄一息。
他接手的,不是一个完整的、等待治理的国度,而是一个失血过多、遍体鳞伤、随时可能彻底死去的巨人身躯。
巨大的愧疚感和责任感,如同山岳般压在陈善心头。
他是穿越者,他本可以只求自保,享受权力。
但他选择了争霸天下,选择了改变历史。
那么,这些因战争(包括他发动的战争)而流离失所、因旧制度而苦苦挣扎的百姓,他们的苦难,就有了他的一份因果。
他不能再只是高高在上地发布命令了,他必须做点什么,立刻,马上!
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满心的沉重,陈善终于回到了信阳。
他没有入城接受盛大的迎接,而是直接住进了城外的行营。
他需要安静,需要思考,更需要行动。
抵达信阳的当晚,陈善彻夜未眠。
他独自坐在行营大帐中,面前摊开着简陋的地图和沿途记录的灾情摘要,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那些饥饿的眼神、破败的村落、路边的尸骸。
烛火将他因缺乏睡眠而愈发憔悴的面容映照在帐篷上,显得孤独而坚定。
天刚蒙蒙亮,他便召来赵虎,口述了一连串措辞极其严厉、要求极其急迫的命令:
“以八百里加急,传朕旨意:令太师邹普胜、丞相张必先、户部尚书张昶、工部尚书李俞、武昌医学院院长济世伯吕复、商部尚书沈万三,四人(指四人)放下手中一切事务,轻装简从,火速前来信阳见驾!
沿途不得扰民,不得耽搁!”
“传令四大战区司令:刘猛(东方)、张定边(北方)、陈友仁(南方)、刘进昭(西方),除必要的防务指挥官留守,本人即刻动身,速来信阳!
同时,令陈友定、西北前线第十军军长陈龙,一并前来!”
“告诉沿途驿站,准备最好的马匹,保障信使通行无阻!
朕要在十天之内,在信阳见到他们所有人!”
命令如同一道道惊雷,从信阳发出,传向武昌,传向应天,传向安庆,传向长沙,传向九江,传向沿海,传向西北前线。
接到命令的每一位重臣、每一位大将,无论身在何处,手头有何等重要事务,都从这前所未有的紧急召见中,感受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凝重气息。
皇帝陛下,必定有惊天动地的大事要议!
十日后,信阳城外行营,戒备森严。
一座临时搭建却足够宽敞的大帐内,大明朝堂几乎一半的核心人物,济济一堂。
风尘仆仆从武昌赶来的邹普胜、张必先、张昶、李俞、吕复、沈万三;
从各地防线紧急赶回的刘猛、张定边、陈友仁、刘进昭、陈友定、陈龙。
文臣沉稳中带着疑惑,武将英武中透着肃穆。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,低声猜测着陛下如此急切召集所有人的缘由。
北巡归来,莫非是北线有重大军情?还是朱元璋又有什么异动?
当陈善步入大帐时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仅仅月余不见,这位年轻的皇帝仿佛变了一个人。
他眼圈深陷,面色苍白,嘴唇因干燥而起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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