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厂委员会的高层们不再扯皮,不再为象征性拆除还是实质性拆除而犹豫。
副厂长亲自蹲在船坞督战,生产处长拿着进度表跟在切割队后面催。工人们被许诺额外能即时兑现的奖励,他们的干劲前所未有地高涨。
所有人都明白,早一天把这艘空壳送走,就能早一天拿到钱,早一天启动第二艘船的保留性改装。
切割的火花在黑海阴沉的天空下日夜飞溅。
这艘代表着红色海军的钢铁战舰,正以惊人的速度被肢解。
这不是破坏,而是求生。
船厂的领导们、工程师们、工人们,都成了这场自我阉割手术中最积极的操刀手。
他们心中没有多少对昔日荣光的惋惜,只有对活下去的原始渴望。
他们正在亲手拆掉一艘军舰,来证明自己只想卖一个壳子。而这一切的动力,仅仅是为了让买家相信,他们值得拥有第二个,更完整的壳子。
二毛子之所以这么积极,也离不开张舒驾驭人心的手法。
在苏联末期这种秩序崩溃、人性与欲望被无限放大的环境中。他绝不允许自己成为那个喂饱别人后,被抛弃的冤大头。
因此,他对黑海造船厂的物资供应与款项支付,设计了一套极为苛刻的流程。
目的就是始终卡住对方的脖子,让他们既离不开自己,又无法获得真正的饱足感。
他不可能一次性交付大量物资,而所谓的援助则被拆分成无数个小批次。
今天运点肉罐头和伏特加,明天再支付一笔刚好够发部分工人工资的现金。
每一批货物的价值都恰到好处,足以解决船厂眼前最紧迫的某个问题,但又绝不足以让他们缓过气来,更谈不上囤积。
张舒宁可承担更高的物流成本,也坚持使用多架次运输机,甚至混杂民用货轮的方式进行分散运输。
这样做,一方面是目标小,不易引起注意,更重要的是,让船厂方面无法预测下一次补给何时到来、是什么、有多少。
他们的生存完全依赖于张舒这条时断时续、却始终未彻底断绝的生命线,从而形成强烈的依赖心理和不确定性焦虑。
付货付款的进度与船厂进度深度绑定,苟子强和巴比奇就是现场的验收员。
船厂方面必须不断完成张舒设定的一个个小目标,才能像挤牙膏一样,拿到维持生存的下一点资源。
这种若有若无的威胁,让船厂管理层时刻处于紧张状态,生怕哪个环节做得让买家不满意,这根救命稻草就会突然消失。
他们不敢提过分要求,不敢消极怠工,甚至主动加快进度,以表现来争取资源的稳定流入。
这种做法,效果是立竿见影的。
黑海造船厂的高层和工人,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鼻子走。他们饿不死,但也绝吃不饱;他们能看到希望,但又永远处于对下一顿的焦虑中。
张舒用这种高频、小量、绑进度、不确定性的组合拳,将一场处于劣势的交易,彻底变成了一场由他单方面主导的驯化过程。
船厂的切割机之所以日夜不停,不仅仅是为了那艘驱逐舰,更是为了明天可能到来的食物和工资。
于是,在这场如同垂钓般的交易推进下。
第一艘经历非军事化手术的现代级驱逐舰,或者说,在文件上被登记为,大型海上娱乐平台壳体重建项目,终于达到了交付状态。
尼古拉耶夫的码头旁,那艘被剥离了几乎所有作战系统,上层建筑被简化,只保留着基本船壳和动力的庞然大物,静静地浮在水面上。
苟子强代表买方,向围拢过来的船厂委员会主要成员表达了热烈祝贺。
“诸位合作愉快!贵方的效率和专业精神,令人印象深刻。”
寒暄过后,一架运输机,降落在船厂附近的一处备用跑道上。
舱门打开,在数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护送下,几个密封的铝合金箱子被移交到现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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