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厂房时
窗外的风裹着雪粒子,狠狠砸在玻璃窗上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。杨卫国拢了拢身上的旧棉袄,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,视线越过车间里轰鸣的机器,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。
又是一场暴风雪。
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工装裤口袋里的手机壳,壳子边缘已经磨得发亮,背面印着的全家福,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——那是去年春节回家时拍的,妻子秀莲站在他身边,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孙女,一家三口笑得一脸灿烂。
“卫国哥,发什么呆呢?这批零件得赶在年前交货!”班长老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。
杨卫国回过神,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,抓起身边的扳手,埋头钻进了机器的轰鸣声里。车间另一头,妻子秀莲正弯腰清点零件,听见动静,抬头朝他这边望了一眼,眉眼弯弯,递过来一个安心的眼神。
杨卫国和秀莲是三年前一起跟着老乡来的这家机械厂,厂子坐落在鄂北的一个小县城,离武汉不算远,坐大巴也就三个小时的车程。平日里,夫妻俩一个在车间操作机床,一个在库房清点物料,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。他们总说,等攒够了钱,就回家盖个小楼,守着孩子过安稳日子。谁也没料到,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,会把他们困在这座异乡的厂房里。
变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
杨卫国眯着眼睛想,大概是十二月下旬。那天他下班和秀莲一起去厂区门口的超市买洗衣粉,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收银台旁边摆着几瓶透明的液体,旁边还放着几个一次性纸杯。超市老板娘笑着招呼他们:“卫国,秀莲,过来洗洗手,这是消毒液,免费的!”
“消毒液?”杨卫国愣了愣,他活了四十多年,还是头一回见超市门口摆这东西。秀莲却很麻利,拉着他的手凑过去:“洗洗手好,干净。”
老板娘一边给他们倒消毒液,一边絮絮叨叨:“前几天听我武汉的亲戚说,那边好像有人得了怪病,发烧咳嗽,还传染呢!”杨卫国没太当回事,只当是老板娘听来的小道消息。倒是秀莲,洗完手还特意多搓了搓指尖,小声叮嘱他:“往后出门都戴个口罩,厂里人多。”
从那天起,超市门口的消毒液就再也没撤过。大家路过时,都会下意识地洗洗手,一来二去,竟也养成了习惯。日子照旧过着,车间里的机器声没停过,食堂里的饭菜还是老三样,夫妻俩晚上躺在宿舍的小床上,聊着回家过年的打算,心里满是期待。
直到一月中旬,关于武汉的消息,才渐渐多了起来。先是厂里的广播开始播报,提醒大家注意个人卫生,勤洗手,少扎堆。接着,县城里的药店开始限购口罩,板蓝根和双黄连口服液被抢购一空。杨卫国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他和秀莲每晚躺在床上,都能听见隔壁宿舍的工友们,压低了声音讨论疫情的消息,空气里弥漫着不安的味道。
一月二十三号,腊月二十九。
那天早上,杨卫国刚走进车间,就看见老杨铁青着脸,手里攥着手机,站在机器旁,一言不发。“杨哥,咋了?”杨卫国心里咯噔一下。老杨抬起头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武汉……封城了。”
“轰”的一声,杨卫国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。封城?这两个字,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,顺着脊梁骨,直直地窜进了心里。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,机器的轰鸣声仿佛都变得遥远。大家面面相觑,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。
“都愣着干啥?干活!”老杨猛地吼了一声,打破了死寂,“厂长说了,从今天起,厂子封闭管理,所有人都不准出去!只要咱们守好厂子,就没事!”
封闭管理。这四个字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将所有人都困在了这座小小的厂房里。
那天晚上,就是年三十。往年的年三十,车间里早就空无一人,大家要么在宿舍里包饺子,要么凑在一起看春晚。可今年,车间里的灯光亮得刺眼,机器声彻夜不息。杨卫国和秀莲挤在食堂的小方桌旁,面前摆着几碟菜——清炒白菜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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