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老烟斗
灶膛里的火苗明明灭灭,映着父亲那张沟壑纵横的脸。他盘腿坐在炕沿上,手里摩挲着那杆油光锃亮的老烟斗,烟丝的辛辣混着柴草的暖香,在小屋里漫成一团雾。
我蹲在灶台边添柴,望着火苗出神,把心里那点翻江倒海的憋屈,一股脑倒了出来。
“爹,我是真没想到,发小能变成那样。”我咬着牙,声音发颤,“当初我创业,他拍着胸脯说要跟我一起干,我掏心掏肺把家底都垫进去,结果呢?项目刚有点起色,他就想独吞,我不答应,他居然翻脸恐吓我。后来闹到打官司,我原以为能讨个公道,可那位李法官,从头到尾就没听过我一句辩解。”
我越说越激动,胸口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:“这场官司,我认了。但我认的不是事实本身,我就是想看看,这个法官到底是在办糊涂案,还是办清楚案;是在坚持条例公正断案,还是在人情世故里被裹挟着偏听偏信。他分明就是带着立场性、标签性的认知,一味替原告主张,我哪怕说破了天,他都不愿意听。爹,我算是看明白了,是他错了。”
“和错误的人计较,和错误的事纠结,那才是我最大的错。”我长叹一声,眼神渐渐清明,“所以,2026年,我要学会放下。”
话音落了,灶膛里的柴火“噼啪”一声爆响,溅起一串火星。父亲没说话,只是将烟杆凑到嘴边,慢悠悠抽了一口,吐出的烟圈在灯光里打着旋儿,慢慢散开。
他抽了大半辈子烟,这杆老烟斗还是爷爷传下来的。从我记事起,家里不管遇上多大的坎儿,父亲只要摸起这烟斗,眉眼间的褶子就会舒展几分。那年闹旱灾,地里的庄稼全蔫了,交不上公粮,愁得母亲整夜抹泪,父亲却攥着烟斗,在田埂上蹲了一整天,回来时脸上竟带着笑,说要带着村里人挖渠引水。后来渠水真的引来了,救了全村的庄稼,父亲的烟斗,也在田埂上磕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。
“你揣着明白认栽的时候,心里是啥滋味?”父亲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却沉稳,像老树皮摩挲着石头。
“憋屈过,怨过,可后来我想通了。”我望着跳动的火苗,一字一句道,“人生前行的路上,就如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一样,这列车它也有核定人数,把太多不值得的人装进去,人生的列车迟早会翻车。”
父亲又抽了一口烟,这次他把烟杆从嘴边拿开,指腹轻轻擦过烟斗上的裂纹。那裂纹是前年他上山砍柴,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出来的,当时母亲要把烟斗扔了,父亲却宝贝似的收着,说:“物件跟人一样,磕磕碰碰才有味道,补补就能用。但要是硬塞着不该留的东西,只会越用越糟。”
“就是这个理。”我重重点头,眼底闪过一抹决绝,“为了驶向更远的远方,我决定把那些伤害我的人、在困难时抛弃我的人、在我处于绝境的时候落井下石的人,全都抛弃掉。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与鲸同行,大路朝天,各走一边就好。”
“你记不记得,你十五岁那年,跟人爬树掏鸟窝,摔断了腿?”父亲忽然问。
我一愣,当然记得。那年我腿断了,躺在炕上哭天抢地,觉得这辈子都完了,连学都上不了了。是父亲,天天用这杆烟斗敲敲我的脑门,说:“哭啥?腿断了能养,心要是蔫了,那才是真完了。”
后来我的腿真的养好了,还比以前跑得更快。
“人这一辈子,就像你烧的这灶火,有旺的时候,就有弱的时候。”父亲把烟杆在炕沿上轻轻磕了磕,烟灰簌簌落下,“旺的时候别得意忘形,弱的时候也别灰心丧气。乐观这东西,不是嘴上说说的,是刻在骨头里的。你遇上坎儿了,是挺难的,可你要是因为这坎儿,就把自己的心给毒了,那才是真的亏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爹。”我喉头哽咽,忽然就想通了此前所有的执拗,“我的心态早该调整了。官司输了也好,情谊断了也罢,一切都将成为过往。明日终将成为明日,会是一篇不可替代的美丽序章。”
父亲说着,重新往烟斗里填了烟丝,用火折子点着,深吸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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