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二年的春天，来得格外早些。柳梢刚染上新绿，迎春花已迫不及待地绽开嫩黄。
位于东城区一座经过改造、古朴中透着利落气息的四合院里，“北京晓兰日化有限公司”的铜牌在春日暖阳下闪着光。这里不再是红星街道那个作坊小院，而是拥有了独立法人资格、集研发、生产、销售于一体的正式企业。去年秋天，林晓兰抓住了政策机遇，在区里的支持和担保下，完成了对原街道集体厂的改制，成立了这家股份制公司。她个人占大股，街道和骨干员工持有部分股份，“晓兰”品牌真正开始了市场化、规模化运营的新征程。
此刻，公司的小会议室里，一场决定“晓兰”未来走向的会议正在进行。
林晓兰坐在长桌一端，两侧是公司的核心管理层：刘秀英，分管生产和质检的副厂长；王翠花，销售部经理；还有两位新聘请的，一位是财务出身的中年男同志，一位是林晓兰从轻工学院挖来的年轻技术员。沈明工程师作为特聘技术顾问，也赫然在列。
“……所以，广交会那边的初步反馈非常积极。”王翠花语气兴奋，指着墙上的简易地图，“尤其是一些东南亚和港澳的客商，对我们中草药概念的产品很感兴趣，认为有独特的东方健康理念，询问样品和报价的已经有十几家。欧洲那边也有零星反馈，虽然对成分有更严格的疑问，但至少是个开端。”
林晓兰仔细看着反馈记录，点了点头：“这是个重大突破。说明我们‘传统智慧+现代工艺’的路线，不仅在国内有市场，在国际上也有独特的吸引力。沈工，您看呢？”
沈明推了推眼镜，他这几年与“晓兰”合作愈发深入，几乎成了半个“晓兰人”。“国际市场对产品质量、安全标准、包装设计的要求更高。我们现在出口，最大的障碍可能是国际认证和符合出口标准的生产体系。但这步必须走，越早走，积累的经验越多。”
“认证和体系升级，是我们今年的核心工作之一。”林晓兰接过话头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国内市场要深耕，华北、东北是我们的基本盘，不能丢，还要继续下沉到县乡。华东、华南市场，通过和振兴厂的深度合作去开拓。国际市场，”她顿了顿，语气坚定，“从广交会开始，一步步来，哪怕头几年不赚钱，也要把路子趟开，把品牌形象立住。”
她的话语清晰有力，勾勒出清晰的蓝图。在座的人都神情振奋。跟着林晓兰这几年，他们亲眼看着她如何把一个想法变成作坊，把作坊变成小厂，又把小厂带到了如今可以眺望国际市场的高度。她的眼光、魄力和脚踏实地的作风，早已折服了所有人。
会议结束，众人散去忙碌。林晓兰单独留下了刘秀英和王翠花。
“秀英姐，新厂区那边设备安装调试，你得盯紧，这是咱们扩大产能、升级品质的基础。”林晓兰对刘秀英说。随着公司改制，新厂房正在郊区建设中，引进了更先进的生产线。
“你放心，林厂长，俺……我一定盯死，保证不出岔子！”刘秀英用力点头，眼里满是责任感。
“翠花，出口样品和资料准备，你亲自抓，务必精细，符合要求。另外，和振兴厂那边联合推广的计划，也要同步推进。”林晓兰又看向王翠花。
“明白！林厂长，我这两天就带人去上海，跟振兴厂销售科的人碰细节。”王翠花干劲十足。
交代完毕，林晓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。窗外，四合院里的海棠树冒出了嫩红的花苞。她坐下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。公司上了轨道，事情反而更多更杂，但她乐在其中。这就是她想要的事业，不仅能实现自我价值，更能带着一群人，创造实实在在的美好生活。
桌上的电话响了。接起来，是陆建军。
“在忙？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背景音有些嘈杂，似乎在外面。
“刚开完会。你呢？在哪儿？”
“在去火车站的路上。”陆建军顿了顿，“有个好消息，和你分享一下。”
林晓兰坐直了身体：“什么好消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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