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的喉结动了动，万劫心剑在掌心渗出细密的汗。
另一个自己就站在五步外，逆道剑的血痕在虚空中拖出暗红残影，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，左眼尾的朱砂痣却比他深了几分——那是他前世被天道雷劫劈碎神魂时，最后一丝执念凝成的印记。
恐惧？林玄的声音发涩，我怕过吗？
怕过。另一个林玄举起逆道剑，剑锋指向他心口，怕守不住剑冢时的无措，怕记不起前世时的迷茫，怕护不住她们时的无力。他每说一个字，林玄识海便刺痛一次，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争先恐后涌上来：初遇柳如是的雪夜，他抱着冻僵的她在冰原狂奔，掌心触到她渐弱的脉搏时，指尖抖得握不住剑；秦雨桐为救他硬接三长老的焚天火，铠甲烧熔黏在血肉上，她咬着牙笑说时，他躲在岩缝里握剑的手在抖；沈妙音被选为祭品时，他站在祭坛下，看着锁链穿透她的肩胛骨，喉咙像塞了块烧红的铁，却连冲上去的勇气都没有。
山风卷着焦土气息灌进鼻腔。
林玄突然想起柳如是的竹简上常写剑修无情，可此刻他胸口发闷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。
还有执念。另一个林玄的声音更低了，逆道剑的血痕开始蔓延，对天道的恨，对自由的贪，对她们的......他的瞳孔突然缩成针尖，贪。
你贪看柳如是的笑，贪秦雨桐的温度，贪沈妙音的依赖。
这些贪念，早就在你心里生了根。
够了！林玄大喝一声，万劫心剑嗡鸣着震碎虚空。
可那道身影只是歪了歪头，剑锋轻挑，他的剑势便像撞在棉花上，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。
山巅烈焰阵突然爆出刺目红光。
林玄眼角余光瞥见秦雨桐单膝跪地，左手死死抠进岩缝，指节渗血；柳如是的玉简在他识海碎成星屑时，他听见她低低的，那是她为他抄录《天道遗录》时，笔尖戳破竹片的轻响；沈妙音的神魂光带地断开瞬间，他竟比自己受伤还疼，喉间涌上腥甜。
她们在为你撑着。另一个林玄突然笑了，那笑意像淬了毒的刀，可你拿什么撑她们？
靠你总在动摇的道心？
靠你总在逃避的执念？
林玄的手在抖。
他想起三天前柳如是的书房，她捧着新抄的《斩我录》对他说：剑修斩的从来不是敌人，是自己心里的茧。那时他只当是书生意气，此刻却觉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。
玄哥哥。
极轻的呼唤从识海深处传来。
沈妙音的神魂光带不知何时又缠了上来，那些裂纹里渗出暖光，像她从前为他疗伤时，指尖渡来的灵力。
接着是秦雨桐的声音，混着松木香撞进耳中：林玄，我赤焰部落的勇士，从不会被自己吓退！还有柳如是的，带着墨香：你看，你走过的路，都刻在她们眼里。
林玄突然抬头。
他看见虚空中浮起三面镜子——沈妙音的神魂之力凝成的灵魂镜，正一一映照他的过往：守墓人小屋的破窗漏着雪，他裹着旧裘抄剑谱；剑冢深处，他第一次激活系统时，剑元在掌心凝成微光；柳如是的书案前，他笨手笨脚帮她研墨，墨汁溅在她月白裙角；秦雨桐的演武场，他被她的刀风逼得连退七步，她叉腰笑他像被踩了尾巴的雪狐；沈妙音的祭坛下，他终于冲上去斩断锁链，她染血的手抚上他脸颊，说我就知道你会来。
这些，都是我。林玄轻声说。
他伸手触碰镜中那个在冰原上狂奔的自己，指尖穿过虚影，却触到心口跳动的温度。
另一个自己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瞬，逆道剑上的血痕淡了些。
你以为斩我是要否定这些？林玄的声音渐稳，万劫心剑的光纹开始流转三女的印记——柳如是的书卷纹，秦雨桐的火焰纹，沈妙音的星芒纹。不，是要承认它们，然后带着它们走下去。
荒谬！另一个林玄暴喝，逆道剑卷起黑红色气浪。
林玄却不退反进，脚步重重踏碎虚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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