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风像钝刀,削得窗棂吱呀作响。
林向阳是被冻醒的——亦被疼醒:尾椎骨仿佛抵着碎砖,每一寸骨头都在抗议。
不是他办公室里那张人体工学椅的柔软弧度,也不是公寓床上记忆棉的包裹感。
身下是硬邦邦的、仿佛直接垫着几块碎木板的触感,硌得他尾椎骨生疼。
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、潮湿霉味和若有若无酸馊气味的空气,粗暴地灌满了他的鼻腔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视野里没有熟悉的电脑屏幕蓝光,也没有城市凌晨窗外永不熄灭的霓虹。
只有一片低矮、昏沉的黑暗。
屋顶是倾斜的,隐约能看到粗糙的木椽子,上面糊着发黄的旧报纸,不少地方已经破损,露出黑黢黢的草席。
几缕惨淡的晨光,正从糊着破麻纸的狭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,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。
小。
真小。
一眼就能看到头。
除了身下这张吱呀作响的破床,墙角堆着几个看不清是什么的麻袋和破筐,一个瘸腿的矮柜,再没别的像样的家具。
墙壁斑驳,露出里面的土坯,糊墙的泥灰大片剥落,透着一股彻骨的贫穷和衰败。
“这是哪儿?”
林向阳下意识地想坐起来,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,让他重重跌回硬板床上。
无数破碎、混乱的画面像失控的幻灯片在他脑子里疯狂闪现:
深夜加班时眼前骤然发黑、心口撕裂般的剧痛、同事们模糊的惊呼、仪器尖锐的蜂鸣……然后,就是一片死寂的虚无。
猝死?
这个冰冷的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可如果死了,这浑身酸痛、冰冷刺骨的感觉又是什么?地狱的招待所?
“呜…大哥…饿…”
一声细若蚊蚋、带着浓浓哭腔的啜泣从床脚传来。
林向阳的心猛地一揪,循声望去。
就在他脚边的床沿下,紧挨着冰冷的地面,蜷缩着三个小小的身影。
他们裹在一床又薄又硬、打满补丁的破棉被里,像三只瑟瑟发抖的雏鸟。
离他最近的是个小女孩,约莫五六岁的样子,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,头发枯黄稀疏,小脸上糊满了泪痕和污垢,正闭着眼睛,无意识地小声抽噎着,小小的身体随着抽噎不时抖动一下。
这就是小妹林晓雨?
记忆里那个胆小但观察力敏锐的孩子?
挨着她的是一个稍微壮实一点的小男孩,大概七八岁。
他倒是没哭,只是眉头紧锁,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“咕噜”声,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。
他烦躁地翻了个身,把破被子裹得更紧了些,嘴里嘟囔着:“烦死了…饿死了…” 这虎头虎脑的模样,应该就是二弟林卫国了。
最靠外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女孩,十岁左右。
她背对着林向阳,肩膀微微耸动,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借着微弱的光线,林向阳看到她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攥着一本边缘卷曲、破旧不堪的小本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大妹林晓梅?
那个早慧的“小管家婆”?
一股不属于他的、浓烈到几乎窒息的情绪猛地撞进林向阳的脑海——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,是面对空荡荡米缸的无助,是对“大哥”这个称呼沉甸甸的责任,还有…一种快要被压垮的绝望。
“…只剩…三天粮了…”
一个带着哭腔、强行压抑着恐惧的细弱声音响起,正是那个攥着本子的女孩。
她没有回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林向阳心上。
林晓梅的话音刚落,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洪流,如同决堤的洪水,毫无预兆地冲垮了林向阳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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