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推开特种材料实验室的门时，清晨六点的霜气裹着金属冶炼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。走廊两侧的高温炉指示灯亮着刺目的橙红，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实验台面上整齐排列着淬火后的合金试样，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，旁边堆着厚厚的《高温合金相图手册》《材料力学性能测试标准》，还有一个印着“国产航空发动机叶片材料攻关组”的搪瓷杯，杯壁上的掉漆痕迹，是常年被高温烘烤留下的印记。
作为国家材料科学重点实验室最年轻的项目带头人，林夏主攻的是航空发动机单晶高温合金叶片的研发与性能优化。在这个新材料层出不穷、论文至上的科研圈里，他是个十足的“实干派”异类。同事们忙着研究石墨烯、纳米材料这类发顶会容易的热门方向，他却一头扎进了高温合金的“熔炉火海”里，每天和真空冶炼炉、热处理炉、疲劳试验机打交道，琢磨着如何让合金在1200℃的高温高压下，保持万小时以上的稳定性能。别人的研究成果能快速转化为论文指标，他的成果，却要经过上千次的熔炼、锻造、测试，才能真正装上战机的“心脏”。
“又熬了通宵？”实验室的老教授张院士穿着防火阻燃的实验服走过来，花白的头发上沾着些许金属粉末，他瞥了一眼林夏手里的合金试样，又看了看旁边的性能测试报告，“昨晚的真空熔炼炉参数调整后，这批DD6单晶合金的拉伸强度怎么样？”
林夏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指尖划过试样表面细密的纹路，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，却难掩兴奋：“张院士，比上一批提升了8%！持久寿命突破了一万两千小时，而且高温抗氧化性能也达标了。就是还有个小问题——叶片铸造时的定向凝固速率不好控制，容易出现微小的晶界缺陷。”
张院士接过试样，对着灯光仔细观察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：“晶界缺陷是单晶叶片的大忌，一点瑕疵，在高空高速的工况下，就可能引发叶片断裂。你小子别掉以轻心，当年咱们的第一代单晶合金，就是栽在了这个坑里。”
林夏重重点头，手指攥得发白。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。航空发动机是战机的“心脏”，而单晶高温合金叶片，就是“心脏”里最关键的“瓣膜”。战机在万米高空飞行时，发动机涡轮前温度高达1500℃，叶片要承受着相当于自身重量上万倍的离心力，还要抵御高温燃气的腐蚀。可以说，叶片材料的性能，直接决定了发动机的推力和寿命。
而这，也是林夏从小埋在心底的执念。
他的爷爷是一名老航空人，一辈子都在为国产航空发动机的研发奔波。小时候，他总听爷爷讲起那些故事：上世纪七八十年代，咱们的战机因为发动机性能落后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外的先进机型在蓝天上翱翔；因为没有高性能的单晶叶片，发动机的寿命只有国外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；为了引进技术，咱们要付出高昂的代价，还要看别人的脸色。
“小夏啊，”爷爷临终前，拉着他的手，气息微弱却眼神坚定，“材料是工业的基石，航空发动机的命脉，就攥在材料人的手里。爷爷这辈子没看到咱们自己的高性能叶片装上战机，你一定要替爷爷完成这个心愿。”
爷爷的话，像一颗火种，在林夏的心里燃烧了二十多年。高考填报志愿时，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，而且专攻高温合金方向。研究生毕业后，他拒绝了国外知名材料企业的高薪聘请，一头扎进了这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，成为了张院士麾下的一名研究员。
刚进实验室的时候，林夏碰实验室的时候，林夏碰了无数次壁。
单晶高温合金叶片的研发，是个系统工程，从合金成分的设计、真空熔炼、定向凝固铸造，到热处理、性能测试，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差错。而最核心的难点，在于成分配比的精准控制和定向凝固工艺的优化。
一开始，林夏按照理论计算的成分配比，熔炼出的第一批合金，在高温拉伸测试中，刚达到1000℃就发生了断裂。他不甘心，又调整了几种稀土元素的添加量，结果还是不尽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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