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推开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的玻璃门时,清晨七点的薄雾还没散尽,天光透过磨砂玻璃,在走廊地面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。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间,门牌上“城市空间形态研究室”几个字已经有些褪色,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图纸油墨味混着咖啡香扑面而来——这是他入职九年,刻在骨子里的味道。
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,靠墙的位置立着几个巨大的图纸柜,柜门拉开一半,露出里面卷得整整齐齐的蓝图,标注着“城南新区控规”“老城区街巷更新”“轨道交通3号线沿线城市设计”等字样。正中央的长桌上,摊着一幅铺满整张桌面的市域地图,上面用红、蓝、黄三种马克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,那是林夏熬了三个通宵画的《中心城区绿地系统优化方案》草稿。桌角的咖啡杯还剩半杯冷掉的咖啡,旁边堆着一摞厚厚的调研手册,最上面一本的封皮已经被翻得卷了边。
作为院里最年轻的主任研究员,林夏主攻的是老城更新与公共空间营造。在这个高楼越建越高、新城越拓越远的时代,他偏偏一头扎进了老城区那些狭窄的街巷、斑驳的院落里,像个匠人一样,琢磨着如何让这些承载着城市记忆的地方,重新焕发生机。同事们常说,林夏是个“不合时宜”的人——别人忙着做新城规划,画那些宏伟的、充满现代感的图纸,容易出政绩,容易拿大奖;他却天天泡在老城区的犄角旮旯,和大爷大妈聊天,看哪家的门头该修了,哪条巷子的排水该改了,哪片空地能改成口袋公园。
“小林,又去老城区?”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是副院长老周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头发花白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对这座城市的熟悉。他看着林夏背上双肩包,包里鼓鼓囊囊的,装着卷尺、速写本、相机,还有一瓶矿泉水。
“嗯,去趟西大街。”林夏拉上背包拉链,指了指桌上的图纸,“上周和居民代表聊过,他们说西大街中段的那片空地,想改成能晒太阳、下棋的地方,我去实地测测尺寸。”
老周走过来,低头看了看那张绿地系统优化方案,手指在图纸上的老城区范围点了点:“你这个方案,论证了这么久,还是卡在容积率上?”
林夏点点头,眉头微微蹙起:“是啊。开发商想在老城区建高层住宅,说能提高土地利用率;可居民们不同意,说高层会挡住老房子的采光,破坏街巷的肌理。我夹在中间,头都大了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老城更新,难就难在平衡。既要发展,又要保记忆;既要讲效益,又要重民生。慢慢来,别急。”
林夏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怎么能不急?西大街的那些老人,每次见到他都拉着他的手说:“小林啊,我们不求住多好的房子,就想有个能坐下来唠嗑的地方,能看到小时候的月亮。”那些话,像一根针,扎在他的心上,让他不敢有半点懈怠。
这份“急”,源于他刚入职时的一次调研。
那年,林夏还是个跟着老周实习的研究生,被派去参与老城区的拆迁调研。他记得很清楚,那天雨下得很大,他撑着伞,走进一条叫“青石板巷”的巷子。巷子很窄,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,两侧的老房子都是砖木结构,白墙黛瓦,屋檐下挂着红灯笼。他看到一个老奶奶,正蹲在墙角,小心翼翼地把一盆月季花搬到屋檐下。
“奶奶,这巷子要拆了,您怎么还养花啊?”林夏走过去,帮她扶了扶花盆。
老奶奶抬起头,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,眼神却很亮:“这花,是我老伴年轻时种的,种了三十年了。巷子拆了,花就没地方种了。”她说着,抹了抹眼角,“我们在这里住了一辈子,邻居们都熟得像一家人。早上起来,端着碗就能串门;晚上坐在门口,能看到星星。拆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那天,林夏在青石板巷待了整整一下午。他听老人们讲巷子的历史,讲他们的童年,讲那些藏在青石板缝里的故事。他看到,巷子口的老槐树,已经有上百年的树龄,枝繁叶茂;看到巷子里的老井,井水清澈,还能映出蓝天白云;看到墙上的涂鸦,是孩子们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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