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下旬的流火,悄然熨过长安城纵横的街衢与南郊太学鳞次的庑顶,将盛夏最后的溽热一丝丝抽去,换作初秋爽冽的天穹。
位于长安南郊的太学,古柏苍劲的枝桠间,蝉声已显嘶哑寥落,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清朗的书声与金石般的辩难之音。
王曜的生活重又归于太学、抚军将军府与安仁里宅邸之间的规律奔忙。
自那夜与母亲剖白身世后,他心中仿佛卸下了一块巨石,却又压上了另一块更为沉重的、关乎未来道路的磐石。
白日里,他依旧是那个勤勉恳恳的太学生、谨谨慎慎的员外散骑侍郎。
青裾麻衣之下,身躯似乎更挺直了几分,眉宇间除了往日的沉静,更添了一缕难以言喻的凝重。
他依旧与杨定、吕绍、徐嵩、尹纬等同窗砥砺学问,纵论时局,只是在某些独处的间隙,或是夜深人静卧于学舍硬板床上时,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,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藏好的那块刻有“扪虱散人”的玉佩。
生父王景略的赫赫声名,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,既投下令人仰止的阴影,也带来了无形的鞭策与压力。
他唯有将全副心神投入眼前之事,方能暂缓那心底的波澜。
旬假之日,他必返安仁里宅邸。
家中因祉哥儿的到来而充满了崭新的生机。
婴孩洪亮的啼哭、乳母轻柔的哼唱、母亲陈氏带着乡音的絮叨、还有妻子董璇儿虽略显疲惫却洋溢着满足的容颜,都让这小院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暖意。
董璇儿产后恢复得不错,已能下床缓步行走,她心思缜密,绝口不再提身世之事,只将那份担忧化为更细致的关怀,或是抱着孩儿,与王曜说些家长里短,共享天伦。
王曜抱着那柔软而散发着奶香的小小身躯,看着他与自己依稀相似的眉眼,心中那份初为人父的喜悦与责任便愈发真切,仿佛在这纷繁乱世中,寻到了最坚实的锚点。
其间,岳父董迈正式接到了署理弘农太守的任命,如今他已是实打实的二千石高官。
他志得意满,在董府设下家宴,只邀王曜夫妇与少数亲近族人小聚。
席间,董迈难免意气风发,多饮了几杯西域来的蒲桃酒,言语间对王曜愈发看重,隐晦地提及“子卿前程不可限量,他日我董氏一门,还需你多加看顾”。
王曜只是谦逊应对,并不接那过于露骨的话头。
董璇儿在一旁,巧妙地将话题引开,说起祉哥儿近日又长了多少分量,逗得秦氏笑逐颜开,席间气氛倒也融洽。
王曜心知,自己这“王猛之子”的身份,虽未公开,却已在某些层面悄然改变着周遭的视线与关系。
太学之内,新一批学子已然入学,为这古老的学府注入了新的血液。
崇贤馆的讲席上,依旧回荡着博士们引经据典的声音,有关华夷之辨、治国之道、民生利弊的争论,也从未止歇。
王曜经历了蜀中磨砺、初为人父、乃至身世揭秘后,再听这些讲论,心境已大不相同。
他少了许多少年人的锐气,多了几分沉潜与体悟。
与徐嵩、邵安民等友人论学,也更注重于经世致用,常结合籍田所见、蜀中所历,剖析经典背后的现实意义。
时序踏入九月,关中大地迎来了最为丰饶的秋收时节。
天空愈发高远湛蓝,云絮如纱,金风送爽,吹拂着南郊街市外一望无际的粟田稻海,翻滚着金黄的波浪。
这一日,司业卢壶于崇贤馆前宣示,尚书左丞兼太学博士裴元略将再次率众前往东郊籍田,参与秋收刈禾,一则让老生继续验看区田、溲种等新法成效,二则令新生亲身体验稼穑之艰,知“食为政首”之重。
消息传出,太学内反应各异。
新勋贵生员中,仍有不少人视此为贱役,托词推诿者甚众。
然如王曜、徐嵩、胡空、邵安民等老生,则早已深知此中意义,踊跃报名。
所幸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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