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下来,林间的风刮得紧。沈令仪踩过一片枯叶,脚底传来碎裂的轻响。她停了一瞬,侧耳听去,前方没有回应,只有萧景琰的背影在月光下微微一动。
他们已经走了三天。
西岭旧道荒无人烟,路越走越窄。亲兵们留在后方十里外的山坳里待命,只留两人随行。沈令仪肩上披着粗布斗篷,脸上抹了灰土,看上去和寻常流民无异。她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短刃上,七九三的编号刻得深,指尖能摸到凹痕。
萧景琰走在前头,脚步很轻。他忽然抬手,示意停下。
河就在前面。
冰面泛着暗光,裂缝横竖交错。对岸是敌国边境,一座低矮的边镇藏在山背后。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一股烧焦木头的味道。
“过河。”萧景琰低声说。
沈令仪没问怎么过。她知道不能点火,也不能出声。两人脱掉外袍裹住靴子,踩上冰面。冰层吱呀作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壳上。走到中间时,右前方传来一声脆响,她立刻蹲下,萧景琰也伏低身体。
远处没有动静。
他们继续往前,终于踏上对岸。
藏在岸边的接应人是个老头,穿一身灰褐短衣,脸上有道旧疤。他看见萧景琰取出的玉佩,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。两人跟在他后面,绕过两座破屋,进了一处塌了半边的驿馆。
屋里有干草,角落堆着些陈年米袋。老头从墙缝里抽出一张纸条,递给萧景琰。纸上写着三个字:静思宫。
沈令仪凑近看了一眼。那字迹歪斜,像是匆忙写就。
“城北。”老头开口,声音沙哑,“闭了十几年,上个月开始有人进出。灰袍子,走路一瘸。”
沈令仪心头一跳。
跛脚,灰袍,和铜牌死士一样。
她闭上眼,试着发动月魂。头痛立刻涌上来,像有锥子往太阳穴里钻。她咬住下唇,强行凝神,回溯三年前冷宫那一夜的脚步声。那时刺客从东墙翻入,落地时右脚先着地,发出一声闷响——和今天鞋底磨损的位置一致。
她睁开眼。“是同一拨人。”
萧景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。
“你不能再用了。”他说。
“还撑得住。”她摇头,“明天夜里,我们去静思宫。”
老头走后,两人在干草堆上躺下。沈令仪没睡,盯着屋顶的裂缝看。月光从那里漏下来,照出一道细线。她想起林沧海画的地图,那条隐路要穿过沼地,再翻两座小山,才能接近静思宫后墙。
天快亮时,她听见外面有车轮声。一辆破板车停在驿馆外,赶车的是个女人,披着头巾。她从车上搬下两个麻袋,扔进屋里,一句话没说就走了。
麻袋里是两套灰袍,样式粗糙,但和死士穿的一样。袖口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狼头图案。
萧景琰拿起其中一件,翻看领口。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:朔云监制。
“不是民间做的。”他说,“是官造。”
沈令仪把袍子抖开,套在身上。大小刚好。
夜幕再次降临时,他们出发了。
静思宫建在城北坡地上,四周没有住户。围墙高耸,墙头插着铁刺。他们绕到西侧,借着一棵歪脖树爬上墙头,翻了进去。
里面比想象中安静。
没有守卫来回走动,只有几点幽绿的光在游移。那是磷粉涂在衣角发出的光,远看像萤火虫。
他们贴着墙根移动,找到一处偏殿。窗纸破了个洞,沈令仪凑近往里看。
殿内挂着一幅大图,铺满了整面墙。那是大周边境地图,十几处要塞被红笔圈出,旁边标着狼头记号。桌边站着两个人,一个穿宦官服,另一个披灰袍。
宦官递上一份文书,嘴里说着话。他的口音怪,但用词是大周官话,甚至夹杂了几句朝堂术语。
沈令仪记住了他的声调。
灰袍人接过文书看了看,点头。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,脚步稳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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