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
是瞒不住了,也不用瞒了。
他没再开口,只是垂着眼,将杯底最后一点温水慢慢喝尽。
下午输完液,护士刚拔了针,赫兰便起身往隔壁病房去。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些,掺着窗外飘进来的新鲜空气。别克大爷靠在床头,脸色虽依旧苍白,精神却好了不少,见着他,还笑着朝他摆手。
别克大爷的孙女守在床边削苹果,见他进来,急忙起身打招呼,一个劲儿的向他致谢。
赫兰摇摇头,没说什么。
赫兰才得知,那匹老马也被接回来了,兽医看过,腿伤不算重,养阵子就能好。
它可以继续代替它的主人去放牧了。
真好,它的腿是完好无损的。
别克大爷还在说着致谢的话语,他说自己在那一夜好像见到了天神,也见到了鬼怪,浑浑噩噩的,但最后真真切切见到的却是你,赫兰。
赫兰走到床边,弯下腰,用哈语低声说了句“保佑你”。
从病房出来时,赫兰刚巧撞上从外面回来的方沅。
她手里提着个保温桶,看见他,立刻快步走过来,眉头蹙着,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:“你怎么跑出来了?医生说你膝盖磕得也很严重,还是别胡乱走动,免得留下后遗症。”
赫兰脚步顿住,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。他沉默了几秒,又抬眼看向她,可眼底的光像是被乌云遮住,弱弱的笑了一下:“一条腿都没了,膝盖有没有后遗症,还重要吗?”
方沅猛的定在了原地。
好像自己的心也被刺痛了,担忧凝固在脸上,又悄无声息的散去,只剩下一脸茫然。
赫兰知道自己这句话让她难过了,因为她在乎自己,或许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。
可同样的,她和自己也不一样。
赫兰没再看她,也没等她再说话,只是转过身,拖着那条不甚灵便的腿,一步一步,慢慢走回了自己的病房。
走廊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单薄得像一折就会断的纸。
2016年,人世间发生了太多变化,青色柏油在戈壁上串联起了一条跨越天堑的路,遥远的阿合牙孜牧场考出了一个大学生,世间人们有得有失,哭哭笑笑地捱过朝暮。
赫兰亦有失去。
他失去了他的一条腿。
在他最狂妄又炙热的年纪,在红其拉甫的风里挥着国旗,在训练场上能把沙袋背着跑来跑去,在国境线的界碑旁,曾以为自己能守一辈子的日升月落。
那时候他的未来像草原一样辽阔,骏马能跑多远,他就能走多远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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