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圈立起的第三天，仍无人踏入。
那地方太静，静得让人心慌。直到午后，雷豹吼完最后一组对练，众人散开休息。那个叫阿土的半大孩子，没去喝水，反而盯着自己红肿破皮、微微颤抖的拳头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吸了吸鼻子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一低头，快步冲进了那片水晶围成的圈子。
圈内外的声音，瞬间隔了一层。
阿土有些无措地抬头，看向正前方那片最大的水晶。镜面先是清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——紧张、瘦小、脸上沾着灰和汗。但下一刻，镜面像被石子打破的水面，漾开涟漪。
画面出现了。
是他自己，在一个漆黑、满是尖锐碎石的矿道废墟里，十指鲜血淋漓地拼命扒拉着沉重的合金板材和岩块，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，脸上全是混着黑灰的泪和绝望。那是他爹娘被埋的地方，他最后找到的，只有半片烧焦的工牌。
画面一闪。
又是他自己，蹲在一户人家灯火通明的门廊阴影里，抱着膝盖，听着里面传来的碗筷声和隐约的笑话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旧衣服。那家远房亲戚的男主人探出头，皱着眉：“怎么还在这儿？明天送你去矿区学徒处看看吧，我们也不宽裕。”
最后定格的画面，最让阿土浑身发冷。
镜中的他，正在疯狂击打金属靶，拳头已经皮开肉绽，每一次撞击都带出血沫，但他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，心里一个声音在反复尖叫：“不能停！不能没用！停下就会被丢掉！像爹娘那样被埋掉！像垃圾那样被踢开！”
那不是练功，那是在用自毁的方式，乞求一份存在的证明。
“啊……”阿土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，猛地低下头，肩膀剧烈抖动起来。太丢人了，太难看了。他心里最肮脏、最狼狈、最见不得光的恐惧和执着，被这面镜子晒得清清楚楚。他以为拼命就能掩盖，结果全是徒劳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
平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阿土吓得一颤，才发现萧烈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，就站在几步外，同样望着镜子。奇怪的是，镜子里没有映出萧烈的任何过往，只有一片朦胧宁静的微光，像清晨的雾。
“萧前辈……”阿土声音哽咽，难堪得想把自己埋进地里，“我……我心里都是这些……没用的东西……”
“何为有用？何为无用？”萧烈问。他忽然抬起手，屈指，对着镜中那个疯狂打靶的阿土影像，轻轻一弹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越微鸣，指尖并未真正触到水晶，但那镜中的影像却随着无形的涟漪晃动了一下，边缘微微模糊、淡化。
“你听，”萧烈说，“这是‘过去’的回响。”他放下手，又将手掌轻轻虚按在阿土此刻剧烈起伏、充满羞愧的胸口上方，“你觉，这是‘此刻’的跳动。”
阿土愣住，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的撞击。
“执着于回响，错认它为此刻的真实，”萧烈收回手，目光清澈地看着他，“便是‘盲’。矿塌了，人走了，那是过去的‘相’。你此刻站在这里，脚踩着净土的地，呼吸着此间的气，跟着雷豹学如何‘生根’，这是现在的‘实’。你方才，是活在‘相’里，还是活在‘实’里？”
这话像一根针，轻轻刺破了阿土心中那团名为“恐惧”的脓包。他呆呆地看着镜中已经淡化不少的自己扒矿洞的画面，又看看自己此刻站在水晶圈内的双脚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不知道，便是知的开始。”萧烈语气依旧平和，“从今日起，练拳时，便只去觉知脚掌踩地的踏实，腰胯转动的顺畅。吃饭时，便只去尝米粒的甜，菜叶的脆。‘怕’来了，便知道‘哦，怕来了’，然后继续呼吸，继续脚下的路。如同天要下雨，便取伞穿衣，而非站在雨里质问天公为何落泪。可明白？”
阿土似懂非懂，但镜中那股死死攥住他的绝望和癫狂，似乎随着萧烈的话语和那一声“叮”的轻响，真的松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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