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上巳将至
三月三,上巳节,古称“祓禊日”。
距离药圃血战已过去五日。臻多宝肩上的箭伤虽未痊愈,但已能下床走动。毒已清尽,只是失血过多,脸色还苍白如纸,走路需扶着墙。赵泓背上的三道刀伤愈合得快——陇右汉子的体质,再加上金疮药,已经结痂。
知府张大人派来的衙役还守在院外,美其名曰“保护”,实为监视。但这几日相安无事,那些衙役也松懈了,常在院门口打盹。
药圃的残局已收拾大半。尸体运走了,血迹洗净了,倒塌的竹篱重新竖起——虽不复往日齐整,但好歹有了个院子的样子。梅树断折的枝干被锯掉,伤口涂了桐油,来年或许还能发芽。毁坏的药草无法挽回,但种子还在,地还在,就有希望。
只是那份宁静,再也回不去了。
清晨,赵泓从溪边挑水回来,看见臻多宝站在残破的梅树下,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干。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像两把小扇子。
“掌事,风大,进屋吧。”赵泓放下水桶。
臻多宝转头看他,微微一笑:“今日初三,再过三日就是上巳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往年这时候,该准备兰汤沐浴了。”
赵泓知道上巳节。陇右不过这个节,但军中有些南方来的兄弟提起过,说三月三要沐浴兰汤,祓除不祥。那是江南的习俗,在战乱频仍的西北,没人讲究这些。
“今年还沐浴吗?”赵泓问。
“沐。”臻多宝说,“更要沐。去晦气,迎新象。”他看向赵泓,“你背上的伤该换药了,趁沐浴时一起吧。”
两人开始准备。
兰汤需用六种草木:泽兰、菖蒲、桃叶、柏枝、艾叶、佩兰。药圃里本都有,但血战后大多损毁。赵泓去山上采,他认得草药,在崖边石缝里找到泽兰,溪畔挖到菖蒲,桃林里摘了桃叶,柏树下拾了柏枝。艾叶和佩兰药圃里还有残存的,勉强够用。
回来时,臻多宝已在院中支起紫檀浴桶。那是他从汴京带出的老物件,桶身雕着缠枝莲纹,桐油保养得极好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浴桶旁设了矮几,上置海兽葡萄镜——铜镜,背面錾刻海兽葡萄纹,镜面磨得锃亮;犀角梳,象牙色,梳齿细密;还有一盒鸡舌香澡豆,是用鸡舌香、白芷、甘松等香料制成的澡豆,沐浴时用来洁身。
“朱砂、雄黄、熏陆香。”臻多宝清点药材,“这三样镇邪最好,药柜里还有。”
赵泓将采来的草木洗净,放入大锅,加水煮沸。草香随着水汽蒸腾而出,泽兰的清冽,菖蒲的辛辣,桃叶的微涩,柏枝的沉郁,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的香气,仿佛把整个春天都煮进了锅里。
水沸三滚,草汁熬出,水色变成淡淡的青绿。臻多宝加入研磨好的朱砂、雄黄、熏陆香,汤色渐深,成了琥珀色,香气也更加浓郁。
“可以了。”臻多宝试了试水温,“舀入浴桶吧。”
两人合力将兰汤舀入浴桶,水面飘着草叶碎屑,像是一池破碎的春色。热气蒸腾,药香弥漫,小小的院落仿佛成了祓禊的河畔。
二、互见伤疤
关上门,放下帘,室内光线昏暗,只有浴桶旁点着一盏油灯。水汽氤氲,灯光在其中晕开,朦朦胧胧,像是隔着一层纱。
赵泓先脱衣。他背对着臻多宝,解开衣带,褪下上衣,露出精壮的脊背。三道刀伤从左肩斜到右腰,已经结痂,暗红色的痂皮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醒目,像是大地的裂痕。
“转过来。”臻多宝轻声说。
赵泓转身。灯光下,他赤裸的上身展露无遗。胸膛宽阔,肌肉线条分明,但布满了伤疤——箭伤、刀伤、枪伤,新旧叠印,像是战场的沙盘。最醒目的是左胸一道箭疤,凹陷下去,周围皮肤扭曲,显然当年伤得很重。
臻多宝的指尖轻轻触上那道箭疤:“元丰七年,陇右军哗变,你这伤……是为救袍泽受的?”
赵泓身体微微一震:“你怎么知道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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