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梅萼蘸雪(正月)
绍兴十一年的第一场雪,落在钱塘江畔草堂的黛瓦上时,赵泓正在檐下劈柴。
斧刃斩开松木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律,蒸腾的白气从他敞开的衣领间升起——只着单衣,却汗湿了鬓角。多宝裹着银狐裘倚在门边看,手里捧着暖炉,忽然轻声道:“第三十七斧,偏了三分。”
赵泓动作一顿,回头笑:“宝爷好眼力。”他放下斧子走过来,俯身时额发上的雪末落在多宝鼻尖,“冷么?进去罢。”
多宝伸手拂去他肩上的雪:“汗湿衣裳招风,去换。”
“遵命。”赵泓故意行了个军礼,转身时却被多宝拉住袖角。回头,见那人从裘衣里摸出个素绢帕子递来:“汗。”
帕角绣着极小的绿萼梅——是多宝病中无聊时绣的,针脚歪斜如幼童。赵泓却当珍宝般揣进怀中:“用了可惜。”
“脏了再绣便是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赵泓眼睛亮起来,“我要一打,日日换着用。”
多宝别过脸咳了声,耳根微红:“贪心。”
这草堂原是臻家旧年在钱塘的别业,荒废多年。平反后官家发还产业,赵泓花了三个月修缮——亲自搬石铺路、移植梅树。堂前“听雪轩”的匾额是他求了退隐的翰林学士题写,轩内设着整面墙的多宝格,陈列的不再是古玩珍器,而是这些年的信物:潼川关带回的箭簇、苗疆银铃、灵隐寺的残破佛珠、甚至御宴那日赵泓饮过的毒酒杯。
此刻多宝正将新得的物件放入格中——一支湘妃竹笔。昨日赵泓去临安城采买年货,在御街夜市见有老翁制笔,蹲守两个时辰,等得这支“如意紫毫”。
“那老翁说,竹节要选九年的,毫取初冬黄鼠狼尾尖三根。”赵泓换了干净衣袍出来,边系衣带边道,“我验过,确是上品。”
多宝指尖抚过竹节上的泪斑:“何必亲自等。”
“你说过,制笔如伺玉,需心诚。”赵泓走到他身后,手臂虚环过腰侧,指着多宝格最上一格,“放那儿,与岳父的松烟墨配。”
气息拂过耳际,多宝身子微僵。赵泓察觉,轻笑:“还羞?”却退开半步,从怀中掏出油纸包,“喏,曹婆婆肉饼,趁热。”
油纸展开,饼香混着花椒气息漫开。多宝坐下小口吃,赵泓就蹲在他脚边仰头看,忽然伸手抹去他唇角饼屑:“慢些,没人与你抢。”
“你看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赵泓眼神柔软,“比去年腊月胖了些,好。”
多宝低头继续吃饼,耳尖却红透。
雪愈大了,梅花压枝低垂。赵泓起身去关窗,忽听院门外马蹄声碎。他神色一凛,按剑转身,却见璇玑夫人披着孔雀纹斗篷踏雪而来,手里拎着个朱漆食盒。
“年礼。”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打量二人,“啧,一个劈柴一个吃饼,倒像寻常农户。”
多宝起身行礼:“夫人冒雪前来,可是有事?”
璇玑夫人坐下,自己斟了杯热茶:“无事不能来?”她看向赵泓,“你那些旧部,有几个寻到我那儿,问赵将军何时复出。”
赵泓摇头:“边关已安,朝堂有文臣,我只会打架。”
“只怕有人不这么想。”璇玑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,“北边来的。”
信是契丹文。多宝接过细看,眉头渐蹙:“影阁余党逃往西夏,欲借李仁孝之手卷土重来。”
“跳梁小丑。”赵泓冷笑,“夫人要我们出手?”
“非也。”璇玑夫人饮尽茶,“皇城司已派人追踪。我来,是替官家传话——”她看向多宝,“今岁开春重修《徽宗实录》,史官请臻公子入京,以臻氏旧藏补录靖康年间器物典章。”
多宝指尖一颤。赵泓立刻按住他肩膀:“他体弱,经不起舟车劳顿。”
“官家说了,只在钱塘设编修馆,拨二十名书吏辅助。俸禄按翰林待制给,不必朝参。”璇玑夫人又取出一卷黄绫,“这是特旨。”
多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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