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的夜雨敲打着临街小楼的瓦檐,也敲打着璇玑夫人案头那盏孤灯的琉璃罩。烛光跳跃,将她映在墙上的身影拉扯得时而颀长,时而嶙峋。沙盘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,以泥塑的宫阙、木刻的街坊、细绳勾勒的汴水河道,微缩着这座庞大帝都的肌理与脉络。核心处,一团用暗红朱砂重重圈出的地方,正是龙潭虎穴——影阁死牢。沙盘边缘,数枚代表不同势力的黑白石子,如同困于棋局的卒子,沉默地陈列。
“高俅根基未动。”她指尖划过象征殿前司与禁军势力的黑石,声音沉静,却像淬过冰的刀锋,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激起无声寒意。朝堂上那些弹劾的奏章,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。她目光凝在死牢那点刺目的红上,臻多宝被秘密关押其中,是唯一能咬死高俅构陷赵泓、私通外敌的铁证。他的命,悬于一线,更系着沉冤能否昭雪。窗外雨声渐密,仿佛万千细密的脚步,正无声逼近。
急促的叩门声骤然响起,三长两短,暗号无误。门扉无声滑开一道缝,寒风裹着湿气卷入,一个浑身湿透、瘦小的身影几乎是滚了进来。是“泥鳅”,专司打探消息的孩子,此刻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牙齿咯咯作响,不知是冻还是骇极。
“夫……夫人!”泥鳅声音抖得不成调,雨水顺着他紧贴在额头的发梢淌下,“影阁……内线递出的急报……臻先生……他们等不及了!就在……三日后子时,秘……秘决于……死牢水刑暗房!”
“水刑暗房”四个字,像冰冷的铁锥,狠狠凿入璇玑夫人耳中。那是个连名字都透着阴湿与绝望的地方。她猛地站起身,宽大的素色袍袖带倒了案上一支细毫笔,墨点溅落在沙盘边缘,晕开一小团不祥的污迹。灯火猛地一跳,将她的侧脸映得一片冷硬。她袖中的手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留下清晰的月牙痕。
“三日后……”她重复着,声音像磨砂砾石,“高俅这是狗急跳墙,要灭口了!”时间,瞬间被压缩到极致,绷紧如一张拉满的硬弓,弓弦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。窗外的雨,骤然狂暴起来,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,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一声沉闷巨响撕裂了汴京城外废弃砖窑的死寂,震得窑顶簌簌落下陈年积灰。火光猛地腾起,映亮了窑洞深处一张张被烟尘与仇恨涂抹得线条刚硬的脸。一个壮硕如铁塔的汉子,赤裸着肌肉虬结的上身,汗水与油光混在一起,他正将手中最后一柄沉重厚背砍刀的刀胚,狠狠砸进通红的炭火里。火星四溅,照亮了他左颊那道蜈蚣般狰狞的旧疤——铁马帮仅存的舵主,“疤面虎”雷刚。
“成了!”他低吼一声,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,“赵帅的仇,弟兄们的血,该用这刀,问高俅那狗贼讨还了!”他猛地抽出那柄烧得暗红的刀胚,刺入旁边浑浊的水槽。“嗤——”白汽狂涌,瞬间弥漫了整个窑洞,带着浓烈的铁腥气。水雾中,那些沉默的身影轮廓模糊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紧握刀柄、指节发白的拳头,无声诉说着刻骨的悲愤。他们曾是赵泓麾下最锋利的边军骑刃,战马踏破贺兰山缺,如今却像受伤的孤狼,蛰伏在这破窑深处,舔舐伤口,磨砺爪牙。每一次铁锤砸落的闷响,都是对血仇的无声祭奠。
璇玑夫人的身影出现在窑洞口时,弥漫的水汽与铁腥味仿佛凝滞了一瞬。雷刚那双布满血丝、凶悍如猛兽的眼,对上璇玑沉静如深潭的目光。他丢下淬火的刀胚,赤脚踩在冰冷泥地上,大步上前,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踏碎地面。
“夫人!”雷刚抱拳,声音压抑着风暴,“弟兄们日夜淬火,只等您一声号令!是杀进影阁,剁了那帮黑皮狗,还是冲进太尉府,揪下高俅的狗头?您指个方向,铁马帮的刀,绝无半分迟疑!”他身后,那些沉默的汉子齐齐踏前一步,数十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,汇聚在璇玑身上,窑洞里的空气瞬间绷紧,充满了暴烈而压抑的力量感。
“雷舵主,”璇玑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铁腥味与水汽,“刀要出鞘,需见血封喉,更要……砍在该砍的地方。”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仇恨扭曲的脸,“影阁死牢,龙潭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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