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破晓的寒意凝在慈云庵前庭枯草的草尖上,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天色尚未全亮,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压着远处的山脊。
“梆……梆……梆……”
木槌敲击石板的声音一下下传来,沉闷而规律。沈璃蹲在庵堂后院唯一的那口水井旁,身前是一只硕大的老旧木盆,里面堆满了灰扑扑、散发着一股陈年汗渍与香烛气息混合味道的僧衣。她瘦削的肩胛骨在单薄的旧僧袍下微微凸起,随着每一次用力搓洗的动作而耸动。
冰冷的井水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毫不留情地扎进她裸露在深秋空气里的手指。指尖早已冻得通红肿胀,关节僵硬得如同枯枝。每一次将沉重的湿衣拧干,都牵扯着左肩那道尚未彻底愈合的贯穿伤,带来一阵熟悉的、尖锐的闷痛。
“咳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前殿方向传来,一声紧过一声,仿佛要把整个单薄的身躯都咳散架,在庵堂空寂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凄厉。沈璃搓洗的动作顿了顿,眼睫低垂,掩盖了瞬间划过的复杂情绪。静安师太的病,越来越重了。
她沉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粗硬的布料摩擦着掌心,那点微不足道的温热感很快又被刺骨的冷水带走。这浣衣的活计,是她主动从静安师太日渐虚弱的手中接过来的。沉重的木盆,冰冷的井水,崎岖的山路,对旁人或许是苦役,对她而言,却是眼下最好的掩护。
一张不起眼的、可以融入尘埃的通行证。
当最后一件衣物被她用尽力气拧干,丢进旁边一个同样破旧但稍小的背篓时,天光已经大亮,薄霜悄然化去。她站起身,将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拢在嘴边,呵了几口微薄的热气,然后费力地将那沉甸甸的湿衣背篓背在背上。粗粝的麻绳勒进瘦弱的肩膀,压在那旧伤之上,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她微微弓起背,脚步带着刻意的虚浮和拖沓,像一个真正被生活压垮、营养不良的小尼姑,推开吱呀作响的庵堂后门,沿着那条被荒草半掩、陡峭而湿滑的羊肠小径,一步步向山下的溪涧走去。
山风带着凛冽的寒意,卷过林梢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沈璃低着头,大半张脸都掩在僧袍那宽大而油腻的领口下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这双眼睛,此刻却全无半分她刻意表现出的畏缩与麻木。
眼珠清亮,锐利如鹰隼初醒。目光无声地扫过小径两侧的每一处岩石缝隙,每一丛茂密的灌木,每一棵形态各异的老树。她的脚步看似踉跄,踩在湿滑的苔藓和碎石上,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找到最稳妥的落点,身形在笨拙的表象下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稳定。
《鸩羽毒经》卷七,“百草图鉴”上那些扭曲奇诡的植株影像,与眼前这片生机勃勃又暗藏杀机的山林飞快地重叠、印证。那株紧贴潮湿岩壁、伞盖边缘泛着妖异蓝光的……是鬼笑菇,离魂散的主料之一;岩缝里顽强探出的几簇不起眼的锯齿状小草……是七步倒的辅材;缠绕在枯木上、开着小朵白花的藤蔓……断肠草,见血封喉。
这些致命的植物,在普通人眼中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毒物,此刻却在她脑海里自动分解、组合,形成一张无形的、由无数剧毒配方构成的网。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源于血脉深处的隐秘悸动,随着这些认知的清晰而悄然滋生。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,指尖隔着粗糙的布料,触碰到贴身藏匿的冰冷硬物——那把幽蓝的匕首。它像一块沉静的寒冰,却又隐隐呼应着她体内那越来越难以忽视的躁动。
溪流潺潺的水声越来越清晰。绕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矮竹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条不算宽阔却水流清澈湍急的山涧,在巨大的鹅卵石间奔流跳跃,溅起白色的水花。几块巨大的、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的青石,便是这附近妇人们惯用的浣衣之所。
已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村妇蹲在溪边石头上,棒槌敲打衣物的“梆梆”声此起彼伏。沈璃背着沉重的背篓,如同一个笨拙的影子,默默地走到溪流下游一块远离人群、略显偏僻的大石旁。她放下背篓,取出湿冷的衣物,浸入冰冷的溪水中,然后拿起带来的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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