骸骨森林的腐臭与死寂被甩在身后,但代价沉重。凌风背靠着一棵三人合抱的千年古榕,粗粝的树皮硌着后背灼烧的伤口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叶被毒瘴灼伤的撕裂感,如同吞咽滚烫的砂砾。防毒面具早已丢弃,脸上覆盖着泥浆、干涸的血痂和汗水混合的污垢,只有那双眼睛,在浓重的疲惫下依旧燃烧着冰焰般的锐利。
前方,地势陡然拔高。墨绿色的植被帷幕在眼前拉开,露出灰黑色、如同巨兽脊梁般陡峭狰狞的岩壁。岩壁几乎垂直,表面风化严重,布满了湿滑的青苔、狰狞的裂隙和突兀的岩瘤。仰头望去,岩壁的顶端隐没在浓密如盖的树冠和低垂的铅灰色雨云之中,目测落差绝对超过三百米!而“蛇巢”议会基地,就盘踞在这片绝壁之上。
风声在岩壁间呼啸,如同鬼魂的呜咽。凌风闭上眼,仔细捕捉。风声并非恒定,它撞击着不同的岩体凸起,穿过狭窄的罅隙,形成复杂的涡流和变奏。风速在七次明显的突变中完成了从呜咽到尖啸的循环——这关系到攀爬时每一寸肌肉的发力点选择和身体的稳定。数据如同冰冷的溪流,在他因高烧和毒素而有些混沌的大脑中强行梳理成型:垂直落差≥300米,平均坡度85°,七次风速突变点(分别在40米、90米、150米、190米、230米、260米、290米处),预估耗能4700大卡(这几乎是他身体储备的极限)。
他打开战术腰带侧袋,取出一个密封的防水铝盒。盒内整齐码放着六枚比手掌略小、通体哑光黑、形状如同巨大狼蛛般的金属装置——微型液压攀爬钉(代号“岩爪”)。他拿起一枚,掂了掂分量,冰冷沉重。这种特制装备结构极其复杂,核心是超微型液压系统,能在瞬间产生数吨的冲击力,将高强度合金钉尖深深嵌入岩石,同时弹出八条带有倒刺的合金“蛛腿”,死死抓住岩壁提供稳固支撑点,尾部则留有标准的登山绳快挂接口。
凌风活动了一下因吗啡作用而略显僵硬的左臂,肋下和肩胛的伤口在动作下传来阵阵钝痛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混杂着泥土和雨前气息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。他选定了一条相对隐蔽、裂隙较多、避开主要岩檐的路线,从背囊底部抽出最后半壶浑浊的雨水,混合着高能营养膏,强迫自己灌了下去,为即将耗尽的躯体补充最后一点燃料。
攀爬,开始。
他如同壁虎般紧贴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,动作缓慢却无比精准。每一次移动都经过周密计算,手指抠进岩缝,脚尖寻找着最微小的凸起。在第一个风速突变点(40米处),一股猛烈的侧风毫无征兆地撞来!凌风的身体瞬间被吹得向外荡开!他猛地将身体重心下压,双脚死死蹬住一块凸起的岩瘤,左手五指如同铁钩般深深抠进一道湿滑的岩缝,指甲瞬间崩裂,鲜血渗出,才勉强稳住身形!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继续向上。90米处,一道深不见底的垂直裂隙挡在面前。他将一枚“岩爪”用力按在裂隙边缘相对坚实的岩面上,拇指狠狠按下激活钮!
嗡!咔!
一声沉闷的液压冲击声伴随着岩石碎裂的轻响!合金钉尖瞬间没入岩体!八条合金“蛛腿”如同活物般猛地弹出,倒刺深深扎进岩石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!整个装置牢牢地固定在了岩壁上!
凌风迅速将登山绳的快挂扣在“岩爪”尾部的接口上,身体重量瞬间转移到这枚小小的金属造物上。他喘息着,悬吊在百米高空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墨绿深渊。冷风吹过汗湿的后背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他不敢过多停留,借着绳索的牵引,迅速攀过这道天堑般的裂隙。
150米…190米…每一次风速突变都如同一次生死考验,每一次使用宝贵的“岩爪”都意味着底牌的减少。左臂的麻木感越来越强,肋下的伤口在剧烈攀爬动作下不断被撕裂,鲜血染红了缠裹的绷带,又被雨水和汗水冲淡。230米处,他在一处狭窄的岩架上短暂休整,撕开最后一条能量胶,混合着嘴里咸腥的血沫吞了下去。身体像一台过载的引擎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,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疲惫。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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