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寒料峭,城南空地上支起三口大锅,底下柴火噼啪响。白芷挽着袖子站在灶台边,手里一把长勺搅动药汤,热气裹着草药味冲上半空。几个年轻医徒蹲在旁边洗药材,黄芪、金银花、苍术堆成小山,水盆里还漂着刚切的苍耳子。
“这汤头一天熬,火候要稳,不能急。”她把勺子往锅沿一磕,“谁家来领药,先问家里有没有咳嗽发热的,有的记名报上来,没的也留个户头。”
话音刚落,巷口跑来个穿粗布衫的小孩,喘着说:“阿姐!东头老刘家三口都烧得迷糊了!”
白芷眉头一拧,回头喊:“两个去官府报信,一个去备车,拿我令牌调米粮和炭火!”又对围过来的百姓扬声,“都听着——红绳巷子封了,谁也不准进出!林大人马上就到!”
半个时辰后,马蹄声由远及近。林昭翻身下马,斗篷沾着露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径直走到巷口,两根木桩之间拉着红绳,兵丁守在两边。里头几户人家门窗紧闭,偶有咳嗽声传出来。
“三人高热,神志不清,另两家接触过,也开始打摆子。”一名里正凑上前,“有人想往外跑,被我们拦住了。”
林昭点头:“做得对。人一散,病就炸开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身后随从:“贴出去,就说朝廷有令:疫区隔离,每日供粮;配合防疫者免赋半年,私自脱逃者按律治罪。”
随从接了令,快步去办。林昭又转向白芷:“情况怎么样?”
“不像恶疾。”她摇头,“脉浮数而濡,舌苔厚腻,是风寒夹湿入体。不是疫鬼作祟,也不是尸气传染。”
“那就是能控。”林昭松了口气,“需要什么,你说,我调资源。”
“大锅煎药,每户一碗,早晚各一次。紫苏、藿香加量,化浊辟秽。再腾个干净院子,把重病的抬出来集中照看。”
“行。”林昭当即下令,“征用西街李氏祠堂,派兵守门,只准医者出入。米粮从官仓出,账记我名下。”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,百姓看着兵丁抬着米袋走进红绳巷,眼神慢慢变了。先前还有人嘀咕“喝口汤就能好?”此刻见官府真送饭上门,连瘫在床上的老人都能领到热粥,嘴上不说,心里的疙瘩松了几分。
到了第三天,施药棚前排起了长队。不止是疫区的人,连隔壁坊的居民也来了。
“我家娃昨儿吹了风,鼻塞流涕,给喝点预防的不?”一个妇人抱着孩子问。
白芷看了看,递过一碗温着的药汤:“趁热喝了,回去盖好被子,别碰冷水。”
“这真管用?”旁边汉子端着碗犹豫。
“你不想喝可以不喝。”白芷眼皮都不抬,“但昨儿逃出去的那个货郎,现在躺在祠堂里,浑身发烫,话都说不利索。你想跟他一样,我也不拦。”
那人赶紧低头喝了一口,皱眉:“苦死了。”
“命比苦重要。”林昭正好走过来,接过话,“你们以为这是喝药?这是守规矩。一个人乱跑,全城遭殃。现在每人一碗汤,每天有人巡街测体温,发现发热立刻抬走诊治——这套法子叫‘早防、早断、早治’,是我写的《防疫策》里的三条铁律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有个老头颤巍巍地问:“林大人,您说这病……还能不能再起?”
林昭看了他一眼:“只要人心不慌,措施不停,就不会。”
第七日清晨,太阳刚冒头,施药棚前的锅盖掀开,最后一轮药汤熬好了。白芷带着医徒挨家回访,翻开记录本,一笔笔核对。
“王家父子退烧三天,能下地吃饭。”
“孙氏妇人今日已可行走。”
“刘家老三昨夜醒转,认得人了。”
她合上本子,长出一口气。
巷口红绳撤了,兵丁收队。百姓三三两两走出家门,有人提着篮子送来鸡蛋,有人抱着一卷粗布鞋垫。林昭正在查看最后一批病患的登记册,抬头看见这一幕,摆手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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